“骊珠?”许念问。
“没错,龙之真义在于颌下骊珠,唯有口含骊珠,真龙才能在少年时期脱胎换骨,化出龙鳞,成为真正的龙。”
闻言,许念一怔,突然想起了东海盘龙归墟柱上的壁画,当时她就注意到了每条龙的下颌处皆有一颗明珠,由龙须守护,看起来十分重要。
莫非,那便是骊珠?
玉枕散人移开目光,看向墙上二龙戏珠的壁画,道:“每条龙生来只有一颗骊珠,独一无二,视为根本。”
玉枕散人目光落在许念眼底:“一只蛟就算跟真龙日日相处,得仙道大能点化,也不可能化为龙,不是吗?”
许念蹙眉,她察觉到玉枕散人话中藏着机锋,她有几分摸到了要义,但是那真相无疑使她心惊,她未敢细想。
但玉枕散人却并没打算回避这个话题,接着道:“数万年前,东海龙主锦刑镇海有功,龙族全部飞升,不在人间。可为何人间又会出现一条真龙?”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问句,但许念却无端打了个寒噤。她没有说话。
“除非……”玉枕散人语气变得踌躇不绝。
“不可能!”许念大声道。
玉枕散人眸光一怔,朝许念看来。
许念攥着拳头,蹙眉冷声道:“我知道你这一番话是何意味!是试探,是警告,是拉拢,但不论你们怎么想,你们的猜疑都一定是不可能!”
“为什么这么说?”玉枕散人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淡声问道。
“阿泽……不……是鹤梦仙君,他是何人品,这数千年又做了什么,所有人有目共睹,若他是弑神渎天之妖邪,他怎会如此如此守护三清仙府,如此苦心孤诣教导弟子广济天下!”许念肩膀颤动,“况且,那蛟妖被天神镇压在无间深渊中,怎么可能轻易脱身?若是脱身,这数千年来,天道为何不知?!”
许念说罢,面颊潮红,抬眸看向玉枕散人,定声又道:“你们不信他,我信。”
“可念念,你不觉得他尽心尽力守护三清仙府更是可疑吗?”玉枕散人这次没再称鹤梦仙君的道号。
“怎么可疑,他只是……”许念说到一半,忽然哑了声。
因为,这是养育他长大的须臾散人一手创办的仙府。
所以,逃出无间深渊之后,他来到了这里。
玉枕散人要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许念不住摇头,眼角泛了薄红,冷声道:“疑罪从无,你们若怀疑,便去找证据,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让他受了不该受的辱!”
闻言,玉枕散人轻叹一声,摇头道:“念念,不只是你不愿意相信,我等也不愿信。鹤梦仙君于我们几个宗主都有恩德,归鸿尊更是鹤梦仙君一手点化提拔,我们怎会随意向仙君泼脏水?况且,仙君之强大无人不知,若他是那蛟妖,三清仙府则危矣,这是最坏的结果,没有人愿意看到。”
玉枕散人踱上前一步:“但我们不能将三清仙府置于险地,无支祁已是一大祸患,我们承受不起再与仙君为敌。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搞清真相,排除仙君嫌疑。”
玉枕散人将手落在那只药匣上:“这颗是现形丹,只会让妖兽现出原形,并无其他副作用。若你愿意,仙君是龙是蛟,明日便知分晓。”
许念看向掌心的红棕色檀木药匣,唇瓣翕动,没能发出声音。
直到走上通往仙人抚我顶的山径,她仍在不住失神。
许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流银小筑的。
当她推开流银小筑的柴扉,她的脑子里很乱。
最近,她得知了太多不可置信的事情——譬如,鹤梦仙君或许是她的阿泽,又或许,锦泽是祸世的妖孽。
她可能来到了锦泽的世界这一件事已经让她应接不暇,现在难道还要她怀疑自己的爱人是魔头吗?
许念心不在焉地推开流银小筑的柴门,魂不守舍地踱入。
竟不想,入目是一道秀骨清癯、熟悉已极的紫色身影。
来人看她进来,原本清冷到极致的琥珀色眼眸蓦地泛起涟漪,如一汪拂皱的春水,落在她颊畔。
明明离得如此远,却似雪后晴光,温柔而含情脉脉。
温度落在了许念的颊畔,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从未变过。
许念的手脚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鸭!
第41章 长恨第七 相认
一个时辰前。
仙人抚我顶上, 扶知正蜷缩在流银小筑中小憩,忽地感应到鹤梦仙君的气息。这厮立刻从摆烂毛球状改换到精神十足的仙鹤状,扑腾着翅膀, 飞出流银小筑,去迎接仙君。
扶知在空中盘桓, 嗅着仙君的气息,待寻到踪迹, 立刻像只见到主人回家就摇尾巴扑上去的大型犬,掠向山前的紫衣仙君。
然而, 就在它准备降落, 并让仙君抚摸它头顶的时候,它嗅到了另一个气息。
扶知探了头, 打量过去,竟见仙君并非独自一人,他身边还有一个漆黑的、不为人知的倒影。
显然,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缕神识, 所以扶知并不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幻影的声音也有些失真,像是从水底冒出。
大概是对方在刻意隐藏身份。
须臾, 扶知听到那幻影开了口:“拜见仙君。”
“免礼。”鹤梦仙君挑了眉,目光落在那幻影上,金色的兽瞳冲破了易容术的伪装, 闪起一丝暗芒。
不过, 他似乎对来人并未感到意外,淡声道,“何事?”
“晚辈有一事要说。”
“讲。”
“仙君千年不回山门, 这次却骤然归来,还借了易容术伪装,可是为了身边的那个外门弟子?”
鹤梦仙君剑眉蹙起,眼瞳浮起一层阴翳,冷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晚辈并非冒犯,只是想告诉仙君一件事。”那幻影顿了一下,“宗门内部已经对仙君的身份起疑。这段时间一直跟在您身边的那个女弟子从长老那里得到了一颗现形丹,她答应长老,会找机会让您服下。”
鹤梦仙君手背的筋络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未有什么旁的反应,旋身便走。
“仙君,您应当提防,万不可对那个弟子掉以轻心。”
“本君说了。”鹤梦仙君停下脚步,侧身看来,一掌拍散了那幻影,“此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那幻影踉跄几步,在强大威压的克制下,开始慢慢消散。“他”看着鹤梦仙君不悦的背影,连忙施礼:“是晚辈僭越。”
鹤梦仙君看着那幻影,挑起疏朗凌厉的剑眉,冷声道:“长老们因何怀疑我?”
“西荒有龙现世。”
鹤梦仙君一怔:“龙?”
“是。”幻影点头。
鹤梦仙君很快收起眼中疑色,又道:“你又是为何助我?”
“仙君,我的师祖与你手中折竹的主人曾有渊源。”
在听到这句话时,鹤梦仙君的眸光有一瞬间的松动,漾起一圈涟漪,落在腰间漆黑的折竹洞箫之上。
那箫尾缀着的墨绿色菩提念珠像是在响应主人的目光,相互敲动,发出空灵清脆、宛如梵音般的回响。
当清音结束时,鹤梦仙君眼中的涟漪已经抚平。
“本君会结束一切,让所有的事回归正途。”
说罢,他迎着风雪,继续向着仙人抚我顶步去。
**
现在。
许念推开仙人抚我顶的柴门,看到那么熟悉的浅紫色身影时,不仅愣在原地。
刚刚才听闻鹤梦仙君明日才归山,这会儿却在流银小筑里看到其人,她难免错愕。
但更多的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一桩桩疑云拉扯着她。
鹤梦仙君便是锦泽,而锦泽会是那刺杀天神、夺天池水的妖邪吗?
是的话,她待如何?
许念的右手落在自己腰间的挎包上,那里躺着玉枕散人给的药匣,药匣中是一颗漆黑的现形丹。
对方的话尚在耳边回荡:“是龙是蛟,明日便知分晓。”
看来,不用明日,今夜她便能知道了。
只要她想。
“念念。”鹤梦仙君的目光看到了许念摸向背包的动作,但他很快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许念的手上移开,落在她颊畔。
一时间,一双黑眸宛如五月天的海棠,糅着笑意,无风也情动。
“去了哪?”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