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马路边的景观树被吹得细细簌簌，打在地面上的斑驳树影也轻轻摇动。
她不经意间裹紧了些身上的外套。
暗叹幸好加了这件衣服。
出门前，林川盯着她的斜露肩短袖，再次面色不该地下达了啰嗦的指令：“穿外套。”
“干嘛，人家好不容易有机会能穿这个。”
这可是最近流行的大热款式，为了穿这个，她还特意刮了腋毛来着……
林川没有说话。
安静的环境里，只是将视线缓慢地从下往上。
灼热的目光像一道激光，一一点一点扫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些皮肤。
嘶——
林川似乎故意在用这种方式，明晃晃地警告她。
张云云和她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背地里都会看那些东西，毕竟血气方刚。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以前从来没把林川划归至张云云口中的那些男生的范围内。
可现在……
程清亿注意到林川那一双眸色深暗的眼睛。
莫名其妙的，忽然觉得双颊发烫。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林川也即将是个不知不扣的成年男性。
同样也会血气方刚。
于是她乖乖套上了现在穿在身上的这个外套。
可谁知道，她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午夜公交初次体验，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呢？”林川问她，“确定还要继续坐高特专线去赶午夜场吗？”
他们定的电影票在晚上十二点，然而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四十了。
再坐公交肯定不现实。
男生没有再说其他的：“那我来打车好了。”
“不用了，我来就好。”
因为预判失败而倍感受挫，她总想做点什么来补救。
不过两分钟，手机里的打车软件显示附近已经有司机接单，正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见此情形，林川不再多言。
他们下车的地方不在学校附近，因为鲜少涉足这里，周围的环境处处透露着陌生的气息。
程清亿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有些无聊。
深夜，身处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旁边，和她一起站在路边台阶上的人更是一动不动。
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她看起来还要气定神闲。
“我上次说的放烟花，是想问你，明年愿意去京省吗？”
耳边传来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询问。
中断的问题，终于被重拾。
然而她根本听不出，林川现下到底是什么心情。
静滞——
那颗被她一脚踢开的小石子，逐渐放缓翻滚的速度，渐渐的，停在了视野中的最远处。
空旷寂静的大马路上，那颗不久前还埋藏在暗处的小石子，眼下正沐浴在暖黄色的路灯下，分外显眼。
相似的问题，那天在鲁大师的办公室里，她已经被问过一回。
无关其他，但这似乎是第一次，林川同她讨论起未来。
他们俩互相亦步亦趋了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分离。
可眼下终于临近了分岔路口。
林川却问她，愿不愿意继续与他同行。
程清亿盯着那颗灯光下的小石子，没有说话。
京省。
的确是一座无可替代的城市。
高一暑假，她第一次吃那里的稻香村。
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很重，是林川一路背回来的，
枣花酥很甜，他也真的很好。
只是按照现实情况来讲，她不一定再会和他同行了。
毕竟再词学姐，也同样很好。
汽车行驶的声音逐渐拉近。
间或一秒，黑色车轮滚过路面，掀起飞尘四处飘散。
那颗刚刚露头的小石子，再次消失……
“我还没想好。”
她说谎了。
可林川似乎并没有发现。
“好，那上车吧。”
*
车上再没有难闻的烟味，甚至还放了可爱的装饰，有点不像司机大叔的风格。
落座后，主驾驶的大叔神情古怪地瞥了副驾的林川一眼，又看了眼后视镜。
低声询问他们俩：“吵架了？”
车内一片安静。
程清亿：“啊？”
大叔从后视镜和程清亿对视，随后用下巴指了指副驾的林川：“和男朋友吵架了吗？”
顺着司机大叔的示意，程清亿看见了副驾上那人的后脑勺。
林川坐得笔直，没什么表情地目视前方，莫名其妙的，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错觉。
要不是她早就知道林川即使不善言辞，也会主动坐到没有人坐的副驾上的习惯，估计也会忍不住多想。
意识到司机大叔理解错了，她立马解释：“我们不是——”
大叔打断：“肯定是你男朋友的错。”
车内总共就三个人。
司机大叔正和程清亿对话。
林川自然知道大叔口里的“你男朋友”指的是自己。
程清亿：“呃，其实——”
大叔：“都怪他！”
程清亿：“有没有一种可能——”
大叔：“不高兴就让他给你道歉！”
程清亿：“……”
她捏着手机坐在后座上，无语地想笑。
不难感受的出来，司机大叔不仅热心肠，还深谙轰女友的套路。
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俩人的关系根本不是情侣啊……
程清亿又恼又羞地咬着牙，但又苦于没有办法说出来。
这司机大叔根本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马路宽阔，车辆行驶平稳。
“我们是姐弟。”林川不紧不慢。
这冷不丁地发言，威力却堪比一记惊雷轰然炸裂。
司机大叔一个猛踩刹车，在路口红灯前停了下来：“啊？”
像是为了强调，又像是为了替她说完那些被打断的话，林川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是姐弟，你搞错了。”
大叔不死心地看向后视镜。
程清亿郑重其事地对着镜子里那双不敢相信的眼睛点了点头。
本意是想好心前桥搭线让吵架的小情侣和好，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子的乌龙。
大叔满脸尴尬：“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们的，我只是——”
“没事。”
林川语气冷淡地打断了大叔的道歉。
坐在后座上的程清亿扬了扬眉，莫名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司机大叔清了清嗓子，专注开车，不再多嘴。
车里就这么突然冷了下来，身处其中，谁也没再开口阻止气氛的僵滞，默认事情就这样过去。
不多时，车辆停了下来。
窗外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程清亿收回视线，疑惑地问：“这好像不是我定的目的地吧。”
不等司机回复，后排车门便被人从外面拉开。
“尾号是7080。”
男生屈着膝盖坐了进来。
程清亿惊讶地出声：“陆一深？”
“程清亿？”刚落座的男生同样惊呼。
前排有人闻声，也回了头。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向她，语气有些无奈：“小姑娘，你打的是拼车呀。”
程清亿：“拼车？”
“对呀。”大叔满脸无辜。
赶紧翻开打车软件，找到之前的打车的界面。
瞳孔一颤，订单里后面的小框框里，清清楚楚地勾选着【拼车】。
她竟然手误打错了车？
怪不得司机会疑惑她是不是和林川闹别扭了……
她抬起头，和前座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车内没有什么亮，唯一的光源来自车窗外面的路灯。
林川的半张脸浸在黑暗中，余下的半张脸被暖黄色灯光沾着。
原先黑色的眼眸，因为暴露在光下，显露出浅褐色的虹膜，似乎不再像先前那么的气定神闲。
目前来讲，年级里面关于他们俩被举报的事情还没有大幅度传播开来。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二郎神手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他们俩确实是在一起。
空口举报，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那自然不能够随随便便地定棺盖论。
没有处分，那也就不可能被通报。
但现在，这个口子好像被撕开了。
程清亿忽然有些头大。
为什么偏偏点成了拼车？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是陆一深？
“你们俩……一起的吗？”
陆一深的语气中难掩惊奇。
似乎是从陆一深震惊的语气中品出了点别的意思。
权当好心，司机大叔决定再多嘴一句。
提醒这个刚上车的小伙子不要步他的后尘：“其实他们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