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月光明亮,明明很美。
接连几天的阴雨天气,让这座小城笼罩在一种说不上来的灰色天幕下,直到今天正午才久违的出了个大太阳。
果然,当晚就能看见现在这样一个绝美的夜空。
本来想着忍忍就算了的。
呼——
深呼吸。
最终求生欲获胜。
电话刚播出去。
听筒里的“嘟”声响了不到半秒。
“怎么了?”
“救命——”
下一秒。
桌椅板凳和地板之间极速又刺耳的拖拉声。
拖鞋和水泥地面之间摩擦传来的,快步急促又不太沉稳的脚步哒哒声。
以及,“哗啦”一声的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程清亿!”
不太镇定的男声。
她把头从被子里勉强抬了抬:“还没死呢……”
“吁”——
放下心来的,长久叹气声。
有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浮上额头。
程清亿闭眼。
她不好意思承认。
好热乎哦,像暖宝宝一样。
“我去给你灌热水袋。”
旋即,“暖宝宝”消失了。
“哦——”
尾音拖长,听起来快要散架似的。
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身体里的汩汩暖流也正悉数涌出。
好奇怪。
不是年级里的有名的“冰块”么,怎么完全反了过来了?
程清亿蜷起身子,抱着膝盖。
腹部被卷了起来,疼痛感减退不少。
可这个姿势维持了不到三分钟后,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部位,甚至连大腿根都被牵扯着,腹腔中的一切像是彻底被打乱,搅成一团糊糊了。
痛经……真的是一项专属针对女性的酷刑……
“给,布洛芬。”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程清亿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下,脸型流畅。
那双平日里见惯了一切,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黑眸,此刻被长睫掩着,看起来竟然更漂亮。
水杯被轻轻放置。
她感受到一双大手正扶着她的腰部。
猛地瞬间。
程清亿忽然记起前几天做的那场“春梦”。
和那时一样,她感觉自己的整具身体开始不受意识控制,任人摆布。
喉间唾液开始疯狂分泌。
她实在是太清楚自己这副鬼样子是在干嘛了。
紧张,挣脱神经般的紧张。
后背倚到了一道温热的墙壁上。
那股熟悉的佛手柑清香就这样再度充斥鼻腔。
林川的怀里,似乎比她身上的被子,要更加暖和……
“还有力气吗?”
明明房间里除了他们俩再没其他人。
但林川的声音却像是怕惊醒谁似的,故意放的很低。
她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水杯。
止疼药刚下肚。
“还疼不疼?”
听起来像个智障才会问的问题。
程清亿哭笑不得:“你当是电视剧里的仙药啊……”
“哦。”
林川从她手里接过喝完水的玻璃杯。
“热水袋。”
指尖交错,有一瞬交集。
林川皱眉。
怎么这么冷?
他注意到程清亿的脸色很差,呈现出一种气血尽散的僵白色。
李成轩教给他的话术到了嘴边,忽然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告诉她李椿阿姨的事情,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林川。”
女孩忽然喊他。
“我有点伤心。”
外面的夜很安静。
怀里的女孩就这样平淡地说了出来:“我妈好像谈恋爱了耶。”
语气还是而从前一样的古灵精怪。
和前面说的“伤心”有一些背道而驰。
林川突然想起语文里有一项惯考的修辞叫做“以乐衬哀”。
他知道程清亿这次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很伤心。
“我一点都不担心‘有了后爸就会有后妈’,”女孩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只是怨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清亿半个身子都在自己怀里,林川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他好像又什么都看到了。
程清亿喜欢看电影,但从来不拘泥于形式。
那天上午刚被杨主任叫到办公室里训,晚上就拉着他去疯。
似乎更像是一种发泄。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
林川垂着眼。
盯着盖在程清亿床上的粉色被子,有些出神。
台风过境,闷热潮湿的夏天也即将过去。
压在他心里这么久的大石块终于落下。
可笑的是,他自以为能够帮扶别人的“负重前行”其实是一种无用之举。
那些本该下落的石块,一个也没少。
原来是一厢情愿。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哟~[比心]
第37章 五班班长
——“那不是五班班长吗?”
陆一深坐在黑漆漆的影院里,再也看不进荧幕上的打打杀杀。
他清楚地记得那晚。
楼梯里都是刚看烟花回来的人,推推搡搡的。
身边几个男生正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顺着他们指指点点的方向,他看见了一个女生。
扎着丸子头,宝蓝色的发圈像朵花一样盘在发根底部。
他认识她。
——“给我吧。”
办公室里说话这人的声音,陆一深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高考假前夕,整栋楼上上下下都可以用“混乱”二字来形容。
偌大空旷的年级办公室里,没有一位老师。
这种整个年级的学生闹哄哄地挤在一起,无组织无纪律的盛世景观,终于再现。
好奇心作祟。
他转了头。
女生的个头并不矮,高丸子头竖在头顶,校服外套的袖口一直捋到胳膊肘,莫名的有一种“劲劲儿”的感觉。
虽然如此,过于白皙纤细的手臂想要完全承托住怀里那座即将坍塌的“书山”,似乎还是有一点困难。
好在有人一把接了过去。
因为对方足够的强健有力,理所应当的,那座“书山”再没有坍塌的趋势。
呵。
好俗套的搭讪桥段。
理科班的女生,心思也这么多么?
……
再见面,是几个社团一起吃散伙饭的那天。
长发披肩,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吃汉堡,和学校里雷厉风行的样子大相径庭。
王浩说,那是他们班上的班长,性格很好,人也热心。
是么?
包厢里灯光旖旎。
鱼儿顺理成章地上钩。
其实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个年纪并不少见。
他不过只是觉得,那位久居红榜的理科第一,定力未免也太差了些。
其实这件事情本可以到此结束。
他没有兴趣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对这种无意中的见证只当是凑巧。
可是后来……
回过神,陆一深麻木地盯着电影屏幕上那个代表正义的“杨二郎。”
他也不清楚。
那张最终落到自己手里的,标榜着“道德品行好,学习好和身体好”的“市三好”。
到底是因为真的举报成功,还是他父母送出去的那些烟酒起了作用呢?
*
床头那盏和他房间里一模一样的台灯散发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们的背影被投射到墙壁上,边缘模糊。
女孩的眼角挂着泪痕,躺在他的怀里静悄悄地睡着了。
睫毛修长,鼻尖红润,唇瓣也终于有了些血色。
应该没有那么痛了,他想。
外面的星光灿烂,夜蝉声很让人心静。
林川看向窗外,眯了眯眼。
次日,家长会按时召开。
平常这个时间点久闭不开的校园大门,如今却一反常态。
门口的停车位爆满,形形色色的社会车辆一直延伸到了二里地之外。
根本不用宣传,一看这仗势,路人都知道旭中今天开家长会了。
林荫大道上安排了指示牌一路指引到教学楼。
学生会的人也各自套上了写着“志愿者”的红马甲站在门口。
刚刚给一位年迈的老奶奶指了路,黄桃蹊又重新站回校门口的值班点。
背靠大树,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水泥路。
对面站着两个高个子男生。
一个是高二的学弟。
还有一个,正是最近深陷“早恋传言”的那位理科年级第一。
据说因为这事,还错失了能够助力高校自主招生的“市三好证书”。
“上次在考场里晕倒的那个女生,是你们班的吗?”和她一起站岗的女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