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伸手到屁股底下的床单上，摸了摸。
嘶——
恐怖的触感顺着神经传至大脑，程清亿心里一咯噔。
是潮的。
潮的啊！！！
天空终于亮起一道霹雳紫电。
些许光亮透过两片窗帘之间的缝隙闪在她的脸上，原先一直藏匿在黑暗中的惊恐，现下终于是暴露无遗。
程清亿一骨碌爬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又摸了摸那块地方。
潮湿的。
还带着一点点温热。
这下总算确定无疑，心如死灰。
下一秒，鼻尖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铁锈味。
程清亿闭眼，欲哭无泪。
房间里没有开灯，屋外的风吹得玻璃直响
她明明早已经看见小碎花床单上，那一滩形状怪异的红色血迹了。
麻利地翻身下床。
找到柜子里的卫生巾，直奔厕所方向。
脚刚踏出房间门，程清亿忽然想起了什么。
水？
对，家里现在没有水。
昨天下午她和林川一起，把家里的水阀给关掉了，现在的抽水马桶就是个摆设。
程清亿扶额崩溃：为什么坏事都扎堆一起来呀……
叹气，无奈。
她赤脚站在白色瓷砖上，纠结要不要此时借用林川家里的厕所。
点亮手机屏幕。
凌晨三点。
鸟都在睡觉的时间。
就算林川这家伙喜欢熬夜写题，这个点也总该睡了。
咬唇，抿嘴，纠结。
短暂的思考后——
不管了，江湖救急要紧。
程清亿点开那个绿色图标，不再客气，给对方发去信息。
【林川】
【睡了吗？】
【想借个厕所】
一分钟后，对面没有任何动静。
果然，睡觉呢。
确实啊，谁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再度扶额崩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程清亿忽然感觉小腹下方开始坠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越缠越紧。
吸了口凉气，身体里的亲戚在催促，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于是利落地穿鞋、披上外套保暖。
程清亿拉开窗帘，打开了通往大平台的玻璃门。
黑夜笼罩，整个小区没有一家亮灯，都沉溺在梦乡。
屋外正在刮风，气温骤降。
雨水劈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零星几点跳到了她的脚背上。
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脚，雨水好凉，外面好冷。
程清亿打了一哆嗦，裹紧厚外套，把伞撑了出去。
高空坠落的雨滴自带动能，砸在伞面上毫不留情。
莫名其妙的，她忽然想起了昨晚刚做的那道高空坠物的物理题。
答案是多少来着？
下一秒，程清亿摇摇头，把脑子里面的乱七八糟敲走，决定专注眼前的瓢泼大雨，淌过满是雨水的大平台。
踩着蓄水的坑坑洼洼，摸着黑终于走到隔壁后，程清亿深深地叹了口气。
房间里面拉了窗帘，她趴在玻璃门上往里什么也看不见。
这到底是什么鬼哇？
皇后抱着孩子求医的那个雨夜也不过如此吧……
她拿起手机，又一次给林川发去消息，心里默默祈祷这家伙能看到。
【林川醒一醒】
【我在你门外】
【开下门！！！】
又等了一分钟。
依旧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程清亿试探性地敲了敲玻璃门：“林川，开下门……”
闪电配合惊雷，在天际又奏了一曲乐。
相比之下，她的这几声叫唤和蚊子的音量差不多。
深呼吸，抿嘴。
温柔版的唤醒程序结束了。
她在心里说了句抱歉，然后向屋里人打去了电话。
“喂？”
林川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电话的效率果真是要比短信高的。
程清亿犹如死灰复燃，在这个大雨瓢泼的凌晨三点终于笑了出来。
她堵着耳朵，对电话里的人喊：“开下门，我要借用厕所。”
“好，我马上。”
清醒的，没有熟睡被打扰后的倦怠和气愤。
程清亿听见屋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像是专门从远处赶来。
原本紧闭的窗帘被一把拉开。
林川动作飞快地打开了玻璃门，像救星一样。
男生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另一个门开着，能看见厕所里亮着灯。
程清亿不多想，抱拳道：“打扰了。”
随后飞奔至亮处。
卫生间像是刚用过，洗手池上沾着散落的水，空气里漂浮着洗衣粉的味道，感觉有人在这里刚刚亲手洗过衣服。
凌晨三点起来洗衣服吗？
不可能，脑子有病才会这么干。
程清亿打消掉这个荒唐的想法，随后给自己换上卫生巾。
门外有人走过。
听声音，是朝着厨房的方向。
不多时，传来一声“滴”。
是烧水壶的开启音。
林川再次洗了洗手，确认手上再没有洗衣粉的味道后，拿着干毛巾擦干净双手。
想了想，又一起擦了擦刚刚沾了水的手机。
烘干机里的东西，算了，林川想，还是等天亮再烘吧。
至于为什么要现在烧水？
林川的视力不错，刚好看见程清亿手里的卫生巾……
水壶底部的气泡不断上浮，在水气相接处和大军会和，反复掀动平面。
又一声“滴”后，显示器上的温度跳到了“100度”。
灌上刚刚拿过来的暖水袋，林川把它贴在脸边试了试。
热的，很柔软。
卫生间的门开了。
林川把暖水袋递了上去。
屋外再度亮起一根闪电，昏暗的客厅一瞬间天光大开。
“你应该用得着。”他说。
……
几个小时后，屋外的阳光刺眼。
昨天夜里的雷霆风雨似乎只是一场梦。
拉开窗帘后，满地潮湿。
程清亿瞥见大平台上已经有人晾起了衣服。
真是勤快呀！
她暗叹。
男士T恤、男士裤子、还有——
呃……
她礼貌地收回视线。
【林川】
【借用一下洗衣机~】
程清亿打下这几个字，心里暗叹没有水真的是好不方便。
于是给李椿女士打去了电话。
“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李椿女士在审计局上班，出差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托她这份工作的福，程清亿从小就极其独立。
“囡囡啊，我可能还回不去，不过我已经和房东说过了，明天会有人上门处理的。”
“好吧~”
“对了，我给你和川川买了点零食，估计今天就到了，有空去快递柜拿。”
“知道了。”
挂断电话。
程清亿看见张云云甩过来一个视频。
【姐妹，咱们学校的大学霸貌似谈恋爱了！】
嗯？
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堵墙。
程清亿试图在脑中勾勒出住在墙后面的男生和别人卿卿我我的画面，却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林川这样一个标准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早恋呢？
点开视频。
“同学你好，想问你为什么没有去参加考试呢？”
熟悉的背景，熟悉的声音。
程清亿忽然记起，这不就是昨天在校门口拦着她采访的那个女主持嘛。
“我还在读高二。”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视频，内容也没什么新奇。
每年临近高考，这种路边的随机采访就开始层出不穷。
女主持的问题也千篇一律。
比如，程清亿大概已经猜到接下来这位漂亮的主持姐姐会问——
“既然是高二，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是想提前感受一下高考氛围，顺便为今天正在高考的学长学姐加油助威的嘛？”
程清亿记得，她当时的回答是：对啊，学长学姐们加油！
说着，还傻乎乎地竖了下拳头。
还能怎么说啊，本来就是被抓去采访的。
“有部分这样的原因吧。”
林川的回答导向性十足，吊人胃口。
女主持好奇地问：“哦？那剩下的那部分原因是什么呢？”
她看见视频里面的人牵了牵嘴角，什么话都没说。
此时弹幕上忽然飘出很多猜测：
【小伙子有喜欢的人了吧】
【还能有什么原因，送学姐进考场啊】
【少年心事不可说啊】
【喜欢的人今年高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