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已经扣了半天的数学试卷，拿起手机，刚滑开屏幕，就看见了这条何语嫣发来的消息。
她回：【卸妆膏要么？】
因为夏天体育课要涂防晒，李椿女士特意给她买了一罐。
然而大多数时候，她嫌麻烦连防晒都懒得涂，更别提用卸妆膏了。
所以那罐奶黄色瓶身的卸妆膏，至今也只受了个皮外伤。
【要的，谢谢妹妹~】
自从晚饭时加上微信后，何语嫣对她的称呼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妹妹长，妹妹短……
程清亿从卫生间拿起那罐不常用的卸妆膏，横跨大平台，来到了林川房间门口。
下午时惹人厌的那群烦人知了，眼下是终于消停了点。
天色已暗，屋内亮灯，那扇玻璃门仍然像白天时一样，大敞着。
林川坐在电扇口，正俯身做题。
听见外面有动静，他抬起头：“要用卫生间？”
说这话的时候，侧身的电扇把他额前的碎发向上吹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就在那一瞬间，程清亿似乎终于理解，林川这家伙采访视频的播放量为什么会在一众同类型视频中一骑绝尘了。
是有两分姿色的，她这么想。
“何语嫣正用着，要不先你等一会儿？”
“我知道，”她举起手里的东西，“我来给她送这个，她好像要卸个妆。”
皱眉？面前这家伙刚刚好像皱眉了？
只不过表情变得太快，她有点不太敢确定。
“下次少搭理她。”
短暂的大眼瞪小眼之后，林川这么告诫她。
嗯？
为什么啊？
就因为人家奇装异服，想法天马行空？
何语嫣是特立独行了点，但也不用这么嫌弃人家吧，好得也是你表姐诶……
“她喜欢女生。”
空气突然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意料之中的，林川在面前女孩的眼里看到了错愕。
和他当初知道这个事情时，一模一样的错愕。
【妹妹，来了吗？】
何语嫣的消息来得非常及时，像是专门为了印证林川所言，而特意发来的验证短信。
程清亿看了眼手机，瞳孔微微放大。
如鲠在喉。
如芒刺背。
如坐针毡。
这短暂而又冗长的几秒间，她的脑子里已经完全宕机，勉强重启之后，程清亿毕恭毕敬地回复林川：“好的，我知道了。”
在她为数不多的人生阅历中，她一直对于这个群体有着一个很大的“偏见”。
高智商、顶级/魅/魔、自信洒脱、又帅又美……
见到何语嫣后。
嗯，程清亿坚信，刻板印象之所以会成为刻板印象，是有道理的。
敲了两下卫生间的门。
心怀忐忑。
门框里开了一条小缝。
下一秒，程清亿眼前一亮。
哇——
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位身穿浅绿色格子长裙、脚踩小白鞋的大波浪/女孩。
皮肤白皙，骨架小巧，面上带着一抹浅笑。
和白天见到的那个狂野摇滚的光头少女形象简直大相径庭，分明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你来啦！”
程清亿忽然发现，何语嫣的声音好好听。
清脆明媚，带着一丝丝酸甜味。
像极了现在已经不多见，只有在小时候才能吃到的那种青苹果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怎么样？”
何语嫣拉开木板门，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狭小的空间里，气流随着那人的动作旋转。
一种新奇的，独特的，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清香沁出，大胆又热烈地拉她入怀。
她的脑中忽然演奏起了一首古早歌曲《Barbie Girl》。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就是青苹果公主么？
“好看！”
另一边，房间里的林川遥望门前的大平台，无言……
第6章 哑巴哥
喜欢女生怎么了？
我还喜欢男生呢，也从来没少搭理你啊，程清亿忍不住在心里唾弃林川的小心眼儿。
不过……
“小川网上那事，你知道吗？”何语嫣问她。
“知道。”她点了点头。
自从知道了这家伙有了暗恋的人后，程清亿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开始微妙了起来。
她不知道对方是何想法，也许变化的只有自己吧。
他们既没有吵架，也没有被挑拨，他们仍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所有的一切似乎只是因为，彼此之间都有了互相不再知晓的秘密后，而延申出来的愧疚。
莫名其妙的愧疚。
“知道就好。”
青苹果公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程清亿扶额，感觉白天时，自己费劲巴拉地对着这家伙的解释，全都变成了白费口舌。
*
时间来到高考第三天，“骡马假日”即将结束。
程清亿把散了一桌的各科试卷往一起拢了拢。
原先发到手里平整光滑的纸张，在经历过黑色水笔的渗透和折磨后，变得又皱又丑。
最后叠在一起，变成了现在这样厚厚的一沓。
终于写完了~
程清亿身子往后一靠，伸了个彻彻底底的懒腰。
下午返校。
按照李椿女士的说法，今天是房东带着维修工上门的日子。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咚咚咚——
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哟呵！
来了？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程清亿一个弹跳从椅子上站起，笑嘻嘻地跑着给外面敲门的人开了门。
转开门把手。
一阵滚烫的热风席面而来。
门口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目测体重将近一百八十斤。
男人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木珠子，又土又丑。
不过这家伙虽然一脸横肉，但依稀能看得出五官应该不错。稍微减减肥，改改穿衣打扮的风格，估计年轻时也长得不算太赖。
程清亿懵了。
这也不是房东阿姨啊！
男人见来开门的是她，很显然也愣了一秒。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后，又有意没意地朝她身后的室内望去。
根据直觉，程清亿立马感知到对方来者不善。
“你找谁？”
她嗓音嘹亮，个子又高，再加上常年担任班长，和生人讲话一点也不怵，气势上压根不输门外那人。
小时候和林川一起看《上错花轿嫁对郎》时，林川总说她像里面的李玉湖，身上带着一股练家子才有的匪气。
可是她明明更喜欢温婉娴静、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杜冰雁。
门口男人原先一副气势汹汹，看见开门的人不认识，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和下来，好声好气地问：“林川是住这儿么？”
什么？
这家伙竟然是来找林川的？
心中警铃大响。
程清亿不知道林川从哪惹的这人，惊得一身冷汗。
当下立马脑补出了一万种可能：什么讨债的上门追债呀、什么仇家上门寻仇呀、什么什么的……
压制住内心的慌张，程清亿冷着脸说：“不知道，你找错了。”
说完，压根不等门外那人说话，“砰”地关上大门。
中年男人吃了瘪，却又没处发泄，只好站在门外拼命地用鼻子喘粗气，给自己降降温。
消了气后，便在楼梯间打起了电话，嗓门大到离谱：“喂，姐，你给小川租的房子是在……”
好家伙，这睡觉如果打呼的话估计很像水牛叫吧，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紧接着连忙翻出手机想要给林川通风报信。
聊天框刚打开。
一连串信息冒了出来。
林川：【是我舅舅】
林川：【到大平台那边开下玻璃门，何语嫣去找你了】
林川：【待会儿把玻璃门关好，窗帘拉上，别出来】
竟然是舅舅？
不都说外甥像舅的吗？
这也……太不像了吧！
程清亿边感慨边火速飞奔至卧室，一秒没多磨蹭。
玻璃门外，何语嫣提着行李箱，朝着她招了招手，一脸苦笑。
结合昨天何语嫣的话，她大概理清了现在这场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拉开玻璃门。
“麻烦你咯~”
何语嫣的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
虽然这家伙总是脑补她和林川的关系，但帮人帮到底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只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何语嫣的爸爸竟然真的会因为催婚而沙到这里。
这简直太离谱了！
帮着把何语嫣的行李抬进屋里后，程清亿按照林川吩咐把玻璃门锁紧，再严丝合缝地拉上遮光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