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
那个很出名的文科班美女班长。
程清亿脑海中关于这人的印象更多的停留在她和陆一深是一个班的,如果再多点的话,估计就是这人找她要过林川的联系方式。
等等……又是林川?
这人到底招惹了多少小姑娘?
柳禾看着柔白色灯光下,对面女孩的脸部表情越来越奇怪。
从一开始看清搭话的人是她后的震惊,再到不解的疑惑,接着一步步转变为愤怒。
可最后,先前的那些情绪忽然像是没有重量的轻纱一样随风而逝,逐渐化为满眼的同情。
显而易见,尽管她坐下来还不到两分钟,但对面这姑娘铁定是已经在脑中刻画出一出爱恨纠纷的感情大戏了。
想到这里,柳禾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出来:“你还真的挺可爱的。”
眼见着柳禾这么淡定,程清亿突然中断了脑补,疑惑再度席卷全身:“你……知道这条……”
“对,我知道这是林川送你的。”
柳禾收了收前面咧开的嘴角,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程清亿的右眼皮突然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临着江边,夜晚的风从水上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柳禾变了变姿势,往前坐正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在程清亿的眼里看起来,真的很像那种正宫逼供的架势。
“我还知道的是呢……”
柳禾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嘴巴里的话也要说不说的。
靠!
程清亿受不了了。
抢先一步,直接打断了对面的磨磨蹭蹭——
“说吧,林川怎么你了。”
啊?
柳禾怔了一下。
“林川这人有时确实挺混蛋的,你要是真的被他伤了心,应该找他本人算账才对,我帮不了你的。”
程清亿抿了抿嘴,摊开双手作无奈状。
言下之意就是,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的情债谁负责。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从这滩泥潭里面爬了出来,可不想再掺和烂摊子了。
柳禾掉线的理解能力迅速恢复,很快就推算出来林川这家伙估计还没有向程清亿表白。
她摸了下鼻子,实际是想借此掩饰一下已经快要憋不住的嘴角。
这空隙间,柳禾眼珠子一转,忽然很想同眼前这一位还蒙在鼓里的小姐姐开个玩笑。
于是,做作地轻撩头发,柳禾的脸上随即便展现出了一副很失望的表情:“可是我真的好心痛,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那天我冒着细雨,爬了好久的石台阶,才到庙里给林川求来了这样一条红绳,只希望他能永远的平安顺遂。”
柳禾低着脑袋,仍由碎发垂了下来,挡住了整张脸。
从对面的视角来看,完全就是一个情场失意,心情低沉的颓靡状态。
而在这一头茂密浓郁的秀发里面,柳禾的眼睛却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坐在她对面的程清亿。
什么?
红绳是柳禾求来的?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程清亿不知所措地皱着眉,忽然感觉口干舌燥起来。
然而坐在对面的柳禾仍然在发力:“山上的那个破石阶沾了水就好滑,因为是临时起意,我当时穿着一双带着小跟的玛丽珍鞋就爬上去了,回来小腿肿了好久……”
“啊这……”
程清亿咽了口唾沫,整个人又羞又燥起来。
她知道林川不当人,但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不当人,把别的姑娘送的东西再转送给她,这不是明晃晃地拉她下水么。
一分钟之前,程清亿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加入这摊浑水,可现在看来,她估计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用头发作面罩的柳禾见到程清亿的脸上变成了现在这副神情,不得不换成双手捂嘴,她快要憋死了哈哈哈哈……
可这个动作在对面程清亿的眼里,却变了美女不堪往昔回忆带来的痛苦,于是抱头痛哭。
苍天呐!
程清亿头皮发麻,在心里止不住地疯狂唾骂林川这个混蛋。
见时机成熟,柳禾平复心情后,甩了甩头发抬起脸,用着一种委屈巴巴地声音说道:“所以现在你还想置身事外吗?”
非常尖锐的一个问题。
程清亿舔了舔下唇,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条“烫人”红绳:“要不,我先把它给取下来吧。”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玩脱了,柳禾伸出手制止:“不行!”
程清亿的手上动作被这一声惊得呆住了。
心里不自觉地唱了出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柳禾给出答案:“你的这条不是我求的那一条。”
江边的夜风又吹了一阵过来,程清亿缩了缩脖子抻着眉毛问:“那你刚刚……”
像是此刻正题才真正开始,柳禾突然正襟危坐:“我告诉你这些的目的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过林川。”
程清亿透过柳禾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忽然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
“曾经,我的确很喜欢他,”柳禾的语气再坦荡不过,“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而后,她继续缓缓地说:“你的这一条手绳是林川求来的,上一届的高考假那天我们和几位好朋友一起去的郊区的青山寺,是我托了几位好朋友组的局,所以对这条红绳印象很深。”
又一阵带着夏夜凉爽的晚风吹来,慢慢抚平了程清亿原先燥热难耐的心。
潜意识告诉她,似乎有什么掩盖在背后的故事正悄悄显现中。
“我记得国旗护卫队和街舞社办退社宴的时候,你也来了对吧?”柳禾不急不慢地问。
“嗯。”
程清亿点点头。
“不过你好像来得比较迟。”
迟……吗?
程清亿挠挠头,她记得当时还在电梯里遇见了柳禾,当时还对这个大美女一眼惊艳来着。
“我的好朋友当时和林川这家伙玩了一句真心话大冒险。”
程清亿听着:嗯哼?
柳禾顿了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他们说,林川亲口承认,他喜欢一个姐姐。”
听到这里,程清亿彻底被柳禾的故弄玄虚整得疲惫了。
这种众所周知的信息,她当然早就知道。
林川喜欢王再词学姐嘛。
“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呢?”程清亿反问。
一阵沉默。
风中只有萤虫起舞的声音。
柳禾看着眼前这个木头似的姑娘,轻轻地叹了口气。
“当时和我们一起去青山寺的几个人中,只有林川的红绳是去月老殿里求的。”
“他说,”柳禾指着程清亿手腕上的那条红绳,缓缓地点明,“这是送给他‘姐姐’的。”
轰——
原先在心中搭建好的成见在听见真实答案的那一刻,倾然倒塌。
“我说,”柳禾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道:“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我讲了这么多是什么意思吧?”
蚊虫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程清亿的耳边突然之间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平静,她在不知不觉中睁大双眼,怔怔的半天没有回过神。
啊哈?
*
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后,李成轩忽然在闹哄哄的小吃街正中央站住了脚:“我去!”
手里正端着烤冷面的张云云突然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不解地呛了这人一句:“你高考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写错了?”
李成轩猛地转过头,惊喜又惊奇地看着张云云:“我靠!!!”
“什么跟什么呀?你这是又犯什么病了?”
张云云嚼着嘴里的烤冷面,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说林川喜欢姐姐?”
此时李成轩的脸上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已然接近疯狂。
“昂。”
张云云仍旧继续嚼着她那加了甜辣酱的烤冷面,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一样。
她不懂,距离他们聊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这家伙能发现什么新奇的点能兴奋成这个鬼样子。
“真的说的是姐姐,你没有听错?”
李成轩双手用力握住张云云的两肩,迫切地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对啊,我朋友原封不动地把林川的话转述给我的,”张云云终于把那口烤冷面给咽了下去,“他说喜欢姐姐。”
“其实我一开始听到也挺震惊的,没想到林川竟然会喜欢姐姐这种类型的……”张云云还在自顾自地琢磨着。
李成轩的嘴角突然向左上弯曲:“有没有可能,他说的姐姐不是一种类型,也不是王再词学姐。”
“啊?”
张云云脑子突然有点晕乎乎的。
李成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的那双球鞋。
那是他爸爸和程清亿妈妈组织这个重组家庭第一次聚餐时,李椿阿姨送给他的见面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