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这个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好,要不是刚刚开门那一瞬接着走廊的灯亮看清了进来的人是林川,程清亿现在估计要放开嗓门大喊救命了。
可眼下,屋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她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
莫名的紧张感逐渐发芽生长,丝丝绕绕地开始包裹整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我睡不着。”
理所当然的口吻。
程清亿闭了闭眼,想要让眼睛尽快适应周围这个黑暗的环境。
但很明显,临时抱佛脚俨然还是比不过早就已经在黑暗中呆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另一个人。
虽然套了外套,但因为这件睡衣的领口过于宽大,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滑落到了右肩,形成了斜肩的穿法。
林川看了眼正满脸茫然的女孩,眸色晦暗不明。
“要不你吃点褪黑素?我包里正好有,现在去给你拿?”
她话刚说完,就觉着一阵气流扑面,先前和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人陡然逼近。
“那玩意儿对我不管用。”
气音绕耳。
程清亿忽然意识到气氛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了。
她半信半疑:“那什么对你管用?”
腰部被一股力量忽然收紧。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几秒安静。
程清亿的眼睛在这时候终于适应了黑暗。
那双几个小时前还蔫了吧唧的黑眸如今乌黑又明亮。
随后她听见那人说:
“你。”
第75章 点题
来自对面的温热气息打在喉间,急促又诧异。
林川微微蹙眉,忍不住动了动喉结。
他感受到了,程清亿似乎有些紧张。
当黑暗不再陌生,空气静滞,唯一的声源来自对方的胸腔。
林川忽然在这个瞬间失了神。
宽松的领口立着细细的脖颈,再往上,是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女孩睫毛轻颤,眼里的情绪满得快要溢了出来。
林川看了又看,第一次惊觉这姑娘的心思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复杂了起来,他竟然有些读不懂了。
程清亿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竟然给人带来了这样烦恼。
她被人揽着腰,双手只好勉为其难地搭在那人身上,以此来□□自己的重心。
身后的窗帘没有拉紧,透过缝隙斜进来一线淡淡的光。
她眨巴眼,看见林川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开了,领口漏了一截出来,像是故意的一样。
“你瞎胡说八道什么?”
她仰头盯着男生的脸,视线落在林川笑意寡淡的嘴角。
“你怎么知道我在胡说八道?”
房间里空旷静谧,林川慢条斯理地问她。
程清亿目光幽幽地扫了眼他,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林川歪头,和白天在候车厅时那死样如出一辙。
程清亿知道对方又在贫,不再想理他。
不过林川似乎并未受到影响,继续没话找话:“又不是没试过——”
“你再胡说!”
程清亿突然又羞又怒,踮着脚尖上去就一把捂住这家伙的嘴。
寂静的夜晚,双手交叠下,程清亿突然听见男生的低笑。
声音不大,很轻,但她和他靠得这么近,刚好足以入耳。
林川的脸似乎并不是很大,被她的两只手遮住了一大半后,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就是那两颗炯炯有神的黑眸。
此刻长睫低垂,眉眼柔和地弯着。
程清亿盯着面前这双漂亮的眼睛,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情绪。
她刚才明明是想生气来着……
一直安静的空调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时忽然发出了“沙沙”工作的声音。
程清亿无奈地抿抿嘴。
只是比先前多进来了一个人而已,不至于这么快就把室内维持了这么久的恒温给打破了吧?
正开着小差,下巴突然被一股执拗的力量扭了回来。
重新正眉,程清亿看到了一双略显不爽的冷眼。
她松开捂住对方的双手。
那人皱着眉头,张嘴一副义正言辞的口吻:“你能不能专心点?”
程清亿不解:“专心点干啥?”
“调情。”
哐当俩字,像是馒头稀饭一样寻常物件似的从林川的嘴里蹦跶出来,没羞没臊的。
“不着调!”
程清亿双肩用力一挣,整个人都在使劲。
下一秒,环在腰间的桎梏轻而易举地被突破,她自己却因为用力太大,重心不稳地原地踉跄起来。
相比之下,倒显得是她在小题大做。
林川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肩,另外一只,正不急不缓地轻拨她额前飘乱的碎发。
程清亿红着脸,但眼下在黑暗中应该并不明显。
她咬着嘴唇,视线跟着林川的指尖晃了两下,紧接着就聚焦到了这家伙轻抿着的嘴角上。
林川笑着调侃她:“这就不着调啦?”
简直可恨!
程清亿受不了了,随手抄起地上不知道之前用来装什么剩下的一个牛皮纸袋就往这人头上一套。
林川显然是被她这一下给震到了,整个人跟个木头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现在开始不许把这个袋子摘下来!”
程清亿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对方的鼻尖方位,气势十足地命令道。
林川轻笑,双手叠在胸前耸了耸肩,一副默许你随便怎么弄的样子。
“不许笑!”
程清亿再度拿着鸡毛当令箭,责令的口气十分严肃。
被套在牛皮袋子下的那人也十分配合,当下就噤了声,乖乖就范。
房间里光线不足,林川那张摄人心魂的脸又被她给遮挡住了,眼下终于能够悄悄松口气,让前一阵子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回归正常频率了。
她上下扫量眼前这个人,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人大晚上的来这肯定目的不纯。
可她有自己的节奏和秩序。
程清亿也不想做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角色。
林川需要冷静,她想。
房间里出现了难得的静默。
深呼吸后,程清亿直截了当地讲了出来:“今天不行。”
牛皮纸袋子一言不发。
“最主要的是,”她瞥了眼呼吸均匀的袋子表面,缓缓说,“我还没准备好。”
……
那晚,林川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
虽然是回的自己房间。
他既欣慰又无比庆幸。
欣慰在于,程清亿真的有在认真地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没逃避也没插科打诨地胡乱混过去。
她的心里有他,这就足够了。
林川一直觉着自己是个运气特别差的人。
从小各种厄运就接二连三地找上他,身边人更是在所难免,所以程清亿才总是因为他受伤留疤。
每回听见有人说他是什么天命之子、天生好运,林川都只能在私下里微微蹙眉。
毕竟在他这里,运气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他这样一个无聊又闷闷的人喜欢上了程清亿这样开朗迷人的女孩。
上天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已是难得。
他和程清亿都很早熟,可和他不同的是,程清亿比他更会伪装。
他的“不通人性”本身就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震慑。
但程清亿不是这样,在谁面前该什么样,她心里门清。
他唯一能庆幸的是,自己没有被她划归为需要戴着面具相处的那类人。
她能在他面前直言快意,他能轻而易举看见她的内心真容。
这才是幸运。
所以他觉得他的感情即使暗无天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要是程清亿真喜欢上他,那才应该反思。
这种“大度”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他意识到程清亿在感情方面并不是一块木头。
她会喜欢男生。
会小心翼翼地观察,也会默不作声的打探。
在暗恋人这件事情上,她甚至比他还要无师自通。
他的“失恋”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林川现在有时想想,觉得既心酸又好笑。
那时他想,趁此机会让自己的内心世界恢复平静不也是挺好的吗?
可终究还是抵不住心口不一。
他就是放不下。
所以他成了程清亿房间每晚的常客。
听上去多放浪似的,但最多只敢撩拨两下就撤退。
想要“陪床”都得申请打报告,提前找理由。
更别提昨晚了……
林川坐在床上无奈地双手搓脸,感慨程清亿不愧是他喜欢上的女孩,撵人一点不带含糊的。
昨晚他脑袋上套着牛皮纸袋呢,就一脚踹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朗气清。
他们一起逛了原定计划里的前三个景点结束后,几个女孩接连体力不支,要求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