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走上去。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站定之后,她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
拉斐尔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将药剂针头扎入她脖颈中的血管。
在药剂刚被注入的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研究员似乎突然感觉背部很痒,控制不住的想要用手去抓。
随后这种痒变成了疼痛,她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整个背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她的脊背猛地弓起,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绷紧,绷紧,颤抖。
肩胛骨的位置,随着衣服破裂的撕扯声,两道裂口同时绽开,两根覆盖着薄薄皮肤的骨架从裂口里钻出来。
一开始是软的,垂着的,沾着透明的□□,像刚刚破茧的蝶翼还来不及展开。但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那些骨架就开始挺直,开始伸展,开始向两侧张开。
那一双翅膀在不停的长大,底下有些人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有些还控制不住肢体,向后退了几步。
但是拉斐尔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穿过那个正在受苦的身体,像是在看一件正在成形的艺术品。
她声音平静道:“疼痛是改变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如果痛都挺不过去,又谈何改变呢?”
那个研究员听到之后,叫痛的声音减弱了许多,咬牙忍耐起来。
下面的人听到之后,表情也从惶然重新恢复镇静,虽然还是有些人看上去在强撑,但底下恐惧的情绪瞬间消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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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还在长大,直到长到两米多长,收拢起来时,跟整个身体差不多大,才停止生长,开始长出羽毛。
这个阶段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刚刚长出翅膀的过程,应该是整个阶段最痛苦的过程,现在虽然也不舒服,但是却能够隐忍住了。
底下几千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背后那两扇正在生发的翅膀上,谁也无法移开。
半个小时后。
她的肩膀不再剧烈起伏,脊背慢慢挺直,垂着的头缓缓抬起来。
那两扇巨大的翅膀安静地垂落在她身后,她微微侧过头,试着让翅膀动一下。
左边的翅尖轻轻一颤。
拉斐尔见证了这一幕,眼神也和下面的人一样,变得热切了起来。
埃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尚明雁的身边。
他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尚明雁的手指。
尚明雁想到刚刚那个研究员发出痛苦的声音,还有扭曲的表情,浑身一哆嗦,回避开他的触碰。
她看向拉斐尔问:“这项技术,你会运用到全人类的身上吗?”
拉斐尔扭头,金黄色的眼瞳中狂热的余温还未消退,她笑着回答:“当然不啊。”
也是,这转换的痛苦程度应该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受得了。
可是如果不运用到全人类的身上,这项技术就不能投入使用。
这必然会导致种族分裂,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尚明雁对拉斐尔说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拉斐尔望着那个还在试着扇动翅膀的研究员,说。
“之前我说,让这个世界回归到原本的秩序,是骗你的,这的确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因为我想要的,这个世界给不了。”
尚明雁瞳孔微微收缩。
拉斐尔走向她,走到她的身后说。
“从我诞生以来,我就有一个疑惑,人为什么要有分别?有了分别就有了你我,就会存在边界、比较。”
“人们因为分别,会各种各样的标准来划定归属,增加对立,引发战争、掠夺和不公平。”
“我执政以来,一直努力消除这一切。不想让跟我一样的人因为分别,而收到不公平的对待。”
“可是我失败了。”
“我发现,只要有男人存在的地方,就存在不公。不是简单的压迫,而是从各个方面无孔不入,像一张无形的网,让我们女人喘不过气来。”
“我最初想要解开这张网,于是我从婚姻开始变法,想要结束几千年不平等的关系。我认为这对男性也有好处,他们不必再被困在丈夫的身份里,承担供养整个家庭的义务,但是却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反对我的,有男人也有女人。其中绝大多数是未婚男性。”
“这些人大多精力旺盛,年轻,不怕惹事,他们闹起来,会造成严重的社会动荡。于是我不得不放弃了废除这项法律的想法,一百多年过去了,即便如今我已经给予了许多有利于女性的政策,但是婚姻法的废除仍未成功。”
“到目前为止,仍然还有很多家庭是靠婚姻组成的,就比如华妙松的家族,就是一个靠婚姻维系的男性主导的家族。”
尚明雁看向下方。
华妙松眼神微微闪烁。
拉斐尔继续说。
“他们用婚姻,让一个又一个拥有大好年华,年轻的女人变成妻子,为他们生儿育女,不敢轻易离开,只能仰仗丈夫的家族而活,从而忘记她们还是自由独立的人。有的成为了妆点门面的工具,有的被当做保姆,有的成了情绪发泄的物品,有点良心的,成为是男人宣布人生完整,对外炫耀有个贤惠妻子的谈资。”
拉斐尔叹气:“在一生最好拼搏奋斗的时间里,无数女人被打上了试婚试孕的标签,不被承认,也不被看到自己的价值,在哄骗和外界的压力中,成为了一个个家庭中默默贡献者,变成了一个个男人的附属品。”
“他们反对废除婚姻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如果没有婚姻的存在,他们就会被剥夺作为父亲的权利。”
“但实际上就算没有婚姻也不会影响他们成为父亲。就比如你的母亲,她收养你,但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结过婚,你母亲是否结婚,影响他们成为你的父亲吗?”拉斐尔看向尚明雁。
“只要你有母亲,你就会拥有父亲。你的母亲如果选择了很多男人,那你就会拥有很多位父亲。让你的母亲拥有选择伴侣自由的权利,比起结婚和一个男人捆绑到一起,是对我们而言更好的选择。可总有些愚蠢的男人企图把女性当做他们的私有物,以哄骗或者威胁,将女人带入婚姻,剥夺了她们做出明确选择的权利。”
拉斐尔仰起头,“他们说,不想放弃成为父亲,其实是不想放弃成为丈夫,不想放弃男权的地位。为了所谓的男性自尊,这个世界被他们搅的乌烟瘴气,已经无可救药。”
“在我创造的世界里,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那将是一个由女性主导的,平等团结自由的世界。”
“我绝不允许任何压迫、分别。女性之间的相处必须和谐友爱,我们会在一起共同抚育子女,建设世界。而男人则无法参与到我们之间的决策,不可能有任何扰乱秩序的机会。”
“可这里,给不了我想要的世界。”拉斐尔站到操作台上。
“所以我要去建立新的,属于我们的家园。”
她举起双手,仿佛有神光从天而降,她银白的发丝和金色的翅膀立即被照亮。
落在他的身上他是那样的圣洁,宛如真正的神明一般,令人敬畏。
拉斐尔说:“这里的各位,都将是新人类。”
成功被改造出双翼的女研究员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心脏上,掷地有声。
“我愿意追随右席,愿先驱,荣光永存!”
尚明雁又感觉耳膜一震,听到下面潮水般起伏的整齐声音。
“我愿意追随右席,愿先驱,荣光永存!”
华妙松没有出声。
她在那些人话音落下之后,站了起来,从下方仰头看向拉斐尔。
她问。
“那外面那些人,您打算怎么办?”
拉斐尔对着她回答:外面的人,我不能确定她们是否有异心,和男人相处过的,多少都会被他们迷惑,心中还会怀有对于他们口中爱情的幻梦,在我的家园中,不需要还在睡梦中的人,也不需要半梦半醒的人。”
“您要抛弃她们?”
拉斐尔用沉默的微笑来回答。
华妙松又问:“既然旧世界已经被放弃,那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这个问题让拉斐尔的笑意更加清晰。
尚明雁也有些讶然的望向她。
她愿意跟随拉斐尔?
她的意识剪刀计划不做了吗?右席选举的投票结果很快就要出来了,要是不出意外,她就是下一届的执政席。
可是现在她的意思,似乎是打算放弃她自己的计划,而跟随拉斐尔。
尚明雁心头发沉。
这个世界恐怕真的要乱套了。
华妙松极其短暂的和尚明雁对视一眼,又淡然移开视线。
听到拉斐尔刚刚那一番激昂的讲话之后,她似乎打定主意改变立场。
拉斐尔微笑:“谁说建立新的家园,就要离开旧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