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明雁视线所及，是一片雾蒙蒙的白色。
这里的隔音和稳定性都很好，她并不知道自己被运进了实验室，带她来的人在这里放了一些书，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索性拿起书来打发时间。
埃里安尝试呼唤未果，他站在玻璃外，盯着她脖颈。
填充满炸弹的颈环闪烁着微弱，令人不安的红光。
他盯着看了几秒，随即就转身走回了工作台，履行承诺开始了实验。
不过这一次的实验却没有平稳的进行下去。
距离和西奥约定的四个小时已过，到了拉斐尔要交出光枢机的控制权的时候。
可是拉斐尔到现在仍没有交出控制权，也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尚明雁刚翻过十几页书，玻璃室忽然晃了两下。
不剧烈，却很明显。
尚明雁放下书，原地站了起来。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耳边骤然炸开一声脆响。
哗啦！
玻璃上，蛛网般的裂纹从一个点迅速蔓延开来，碎片簌簌坠落，一整面玻璃就这样像碎裂一地。
透过破碎的缺口，她看见了外面的人。
是埃里安。
他徒手砸开了玻璃。
实验室内，红蓝的警报灯充斥了整个空间，红光灌满整个空间又骤然褪去，蓝光紧接着扑面而来，流转的光线落到他的脸上。
尚明雁看到玻璃旁倒下几个军方的士兵，每个都已经被敲晕了过去，身上落了些玻璃的碎片。
尚明雁朝外走去，埃里安拉了她一把，跨过了那片玻璃渣。
实验室内有几个虚弱的研究员，她们无一不表情痛苦，背后的翅膀痉挛抽搐。被排异反应折磨的站不起来，只能瘫坐在地。
整个地方，不见周凌和拉斐尔的人影。
尚明雁凝重道：“得去找拉斐尔。不能让她交出光枢机。”
“她在顶楼，这里有人知道上去的方法。”
他看向身后。
那里有个鬼鬼祟祟的人，伸出手想要去按墙壁上的紧急按钮。
发现埃里安的目光扫过来，那研究员身形一僵，随即咬牙挣扎着，拼命将手伸向按钮。
第79章 药剂
◎他配合的一直是她而已◎
-
研究员想要启动武器装置，阻止他们离开这里。
但埃里安比她更快。
他动作从容，拿起早已备好的药剂针管，一步上前，将她拉起来，精准注入她的脖颈。
针尖刺入，药液推尽。
研究员踉跄后退了两步，随即跌坐在地。
埃里安转身，将用过的针筒扔进回收桶，又从桌上拿起一盒药，转身放入一台医疗机器人的药剂储备仓。打开机器人的开关正常运作之后，机器人开到了另外一个痛苦不已的研究员身边。拿出针剂推入。
一气呵成。
他对刚才的那个研究员说：“这是你们产生排异反应的人对应的药剂数量，应该够用了。”
他直接破解需要时间，如果这时候上面出了任何变故，反而得不偿失。
埃里安垂下眼，问她：“到顶层电梯的密码是多少？”
研究员微微喘着气，仰头看着刚刚就要碰到，现在却遥不可及的按钮，没有回话。
就在刚刚，埃里安药剂研究刚快要完成的时候，陆陆续续的排异反应开始发作，注射过基因改造药剂的人，全部都开始产生了痛苦的反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炮响的声音，统光庭整个开始轻微的震动。
她并不知道发生什么，拉斐尔带着周凌去到了，接着警报响起灯光闪烁，整个统光庭进入战备状态。
埃里安忽然又打碎了关着尚明雁玻璃。
拉斐尔有令，不能够让他们离开这里。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按下这里的武器系统的按钮。
但是，却失败了。
她根本没有办法比正常的埃里安的速度要更快。
刚才那一针注射之后，药效发挥还要有一会。她现在疼痛难忍，浑身恨不得痛缩到一团，凭着毅力才没能倒下来。
研究员浑身冒着冷汗，颤抖着，不甘心的说：“拉斐尔大人说……你们不能离开这里……”
埃里安目光冷漠的看着她。
不配合。
看来是还没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跟她们周旋了这么久，全都是因为尚明雁还在他们的手里。现在她已经在他的身边，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也忍不下去了。
让一个人配合的方法有很多种，就在他脑中计算着要怎么让人开口的时候，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光枢机不能落入西奥的手里。”尚明雁从后方走上前，对着那个研究员说。
她走到埃里安身边停住，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那一眼中，含着安抚。
埃里安眨了眨眼，心中的那些躁动像风抚平了一般，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后退了半步，站到一旁，不再做声。
尚明雁又扭头对那个研究员说：“你们的基因工程并没有完全成功，光枢机拥有世界上几乎所有大型武器的控制权。现在时间紧迫，一旦拉斐尔改口，人类将彻底没有回头路走。”
研究员听到这话却不以为然道。
“人类的未来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尚明雁目光扫向她身后那一对翅膀，目光一顿，说。
“的确，你们现在从生理特征来说，的确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跟拉斐尔一样，都是新的物种，可人类的未来，总有人在意。”
尚明雁在她面前蹲下说：“你知道外面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吗？”
研究员眼球微动。
尚明雁道：“底下的人知道了你们要做的一切，他们明白了他们的统治者抛弃了他们，已经准备殊死反抗。只要你们移交了光枢机的控制权，那么在世界毁灭之前，被你们抛弃的人类，会先毁了这里。”
“到时候不要说什么新家园，我们都会死。”
底下的人怎么会知道上面发生的事情？
研究员眼神中闪过错愕。随即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咬牙说：“是左席，她背叛了我们。”
“究竟是谁背叛了谁？”尚明雁半蹲下身，目光直视着她：“不过只是长出了一对翅膀，就觉得能跟人类划清界限，把我们随意处置了吗？你们凭什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决定别人的生死？”
研究员沉默不答。
她在尚明雁的质问下，眼神依旧坚定，看不出丝毫的动摇。
追随拉斐尔的都是对她极为忠心的人，尚明雁也知道没有那么轻易能够叫她现在回心转意，轻叹一口气。
“就算你自认为你已经是新人类，高人一等了，可是这界限，却不是你想划清就能够划清的。”
研究员微微皱眉，眼神不解。
“能量守恒，此消彼长。万事万物都需要平衡，一旦平衡被破坏，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尚明雁从半蹲着站了起来，“基因改造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早在万年前，你们的身体就给出了唯一的答案。”
她的话音落下，几乎同时，研究员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似乎在忍受极致的痛。
随即一声痛号发出，她背后的翅膀簌簌发抖，那一对刚长出来不久的翅膀，从她的肩胛骨脱落，掉落到地上。
那一对用痛苦的代价换来的翅膀，又这样从身上分离了下来。
研究员愣愣的看着那一对躺在地上的翅膀，立刻向上抬眼，不可置信带着愤怒的问。
“是刚刚给我注射的那一针药剂的作用？是你们故意的？！”
尚明雁注视着她愤怒的眼睛，平静的说：“排异反应是没有办法停止的，能够让你们活下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不属于你们身体的部分排斥出去，只有恢复到平衡的状态，问题才能被解决。用药剂帮助你们分离，不是我们故意的，而是不得不这样做，这也是基因的选择。”
研究员又低下头，看向那一对翅膀。
翅根的部分还沾着血，但是她却没有感到什么疼痛，应该是药剂中加入了麻醉，又或者是这对翅膀从来都不属于她，所以身体很乐意将这样的异物给排斥出去。
研究员愣愣的垂眸不语。
以这样的方式失去成为新人类的可能，换来活着的机会。这辜负了拉斐尔大人的期望。
可是，看着地上的那一对翅膀，她不但没有觉得遗憾，惋惜，反而感觉松了口气。
科技的发展给人类的世界带来的改变，深刻，长远。以至于她都忘了，人本身拥有的能力是多么的渺茫。
她苦笑一声，眉眼具是一松，似乎放弃了某种沉重的东西，带着尚明雁他们走到电梯前。
在输入密码之前，她问。
“尚女士，你一直被隔绝在这些事情之外，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