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野心勃勃的政客,在名利场游刃有余。
“是啊,”尚明雁感慨道,“幸好我们认识得早。要是现在的她,我很难想象我们还能成为朋友。”
“她那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
尚明雁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埃里安,眸中带着明显的讶异:“……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她利用一个有精神病史的研究员和一个仿生人为大选做文章,这不像是有原则的人会做的事。”
尚明雁:“你也知道这事?”
埃里安道:“研究员带走一个故障仿生人私自进行实验这件事情,在圈内算不上什么秘密。”
尚明雁脸上闪过了然,“的确,她为了大选而选择的方式算不上高尚。但这个计划已经被周凌搅黄了,她今天和我说了这件事,现在也正在苦恼呢。”
尚明雁吃了口饭又说:“但我觉得那个仿生人丢了,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现在虽然大家仍然认为仿生人是售卖的商品,但是他们的外表毕竟和人几乎没有什么差异。那个研究员的实验日志上做的那些记录,你是没看到,都惨不忍睹,小白鼠恐怕都没有那种待遇。离开那个地方,它也能结束痛苦。”
“何况假的毕竟是假的,这个计划周凌也知道,并不是天衣无缝,如果在大选结束前曝光也是个麻烦。”
埃里安静静的听着,随后才说。
“她是不会放弃找到那个仿生人的,为了赢得大选,她不会介意冒点风险。”
更何况华妙松应该很快就能查到他离开实验室后,都做了些什么。
到时恐怕更加不会放弃了。
“其实……”尚明雁的声音低沉下来,为华妙松辩解。
“就算没有意识剪刀,她也会找到其他方案来争取支持;就算不利用研究员和仿生人,她也会选择其他手段。这些做法确实激进,但她不是为了追逐权利。”
“那她是为了什么?”
“拉斐尔的基因工程这几年的技术突破陷入了停滞,招来的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尚明雁说:“如果要转移人类对未来愿景的期待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埃里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她想让人类放弃基因工程?”
尚明雁轻轻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埃里安追问:“为什么?”
这时,埃里安的手环又闪烁起来,这次比之前更加急促。
“肯定有急事,”尚明雁站起身,“我送你回去吧。”
埃里安却端坐未动。
见她面露困惑,他轻声提醒:“雁雁,是不是忘了什么?”
尚明雁茫然:“什么?”
埃里安微微侧首,眼中漾开笑意:“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我吗?”
尚明雁恍然睁大双眼:“啊对!我这就去拿!”
她迅速起身,小跑着上了楼,不多时,就拿了一幅画下来。
埃里安接过画。
他知道那幅画很有美感,但却无法体会,人类的艺术对他而言还是太深奥了。
刚好陈衍也不懂画,他只会用金钱的价值来衡量,尚明雁无论画出什么,对他而言都是价值无可估量。
尚明雁也知道他不懂,但这和能不能欣赏并不冲突,她看着他的神情,却总隐约感觉有些刻意,却说不上来哪里刻意。
直到他的目光掠过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艺术签名时,尚明雁注意到,那目光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那是“尚明雁”三个字巧妙变形而成的飞雁图案,展翅的形态灵动非凡。
出于某种让他不能理解的原因,他抬起手,指尖在画布上方微微悬停,最终轻轻落在那签名之上。
芯片中掠过一丝奇异的电流感,突然出现,和之前跟尚明雁产生肢体接触的异样感觉一样。
埃里安迅速眨了眨眼,飞快收回手指。
第10章 画作
◎幽深的目光像淬了冰◎
尚明雁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在签名处,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签名……我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很早以前,当我第一次在画作上署名时,虽然没有记忆,手下却自然而然地画出了这个图案,可事后无论怎么回想,都记不起它的来历。”
见她神色黯然,埃里安知道现在深究也没意义,适时转移话题:“画展当天的检查,是齐奇陪你去吗?”
尚明雁略显迟疑:“齐奇要和策展人对接,必须留在展馆。我打算自己去。正好当天有致辞环节,会提前吃药。算算时间,如果抓紧些,应该能在药效期内完成检查。”
埃里安追问:“但检查时长不确定,万一回来时药效过了呢?”
她无奈地笑了笑:“如果真是那样,就只能再吃一颗药了。”
埃里安道:“要不致辞结束后,我陪你去吧。”
尚明雁侧首看他:“你最近不是一直很忙吗?前几日想见你都抽不出时间。画展就在这几天,还是不麻烦你了。”
埃里安低头瞥了一眼通讯界面。
虽然华盛集团还没正式发布延期通知,但仿生人失踪、新品被毁都是既定事实,公告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没关系,重要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正好有空。”
话音刚落,他的手环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尚明雁只来得及瞥见屏幕上转瞬即逝的弹窗,还没等看清内容,光屏已被迅速关闭。
动作快得近乎刻意。
“是同事在催你吗?”
埃里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尚明雁接过他手中的画,细心用装饰餐桌的彩纸包裹好,重新递给他。
送他到门口时,埃里安忽然转身。
“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连日的暴雨初歇,天色依旧昏沉,没有风,云却在飘动,似乎下一秒就是晴天。
埃里安突然向前两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尚明雁微微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他挺拔的身躯靠近时,西装外套上还沾染着室外的凉意,衣料间隐约萦绕着刚才餐后甜点留下的淡淡焦糖香气。
就在尚明雁想他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的给她一个拥抱的时候,他已经松开了手。
“再见。”
尚明雁尚未完全回神,下意识地应道:“嗯……再见。”
直到埃里安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不明所以的抬起手,似有些恍惚的,轻轻握了握掌心。
-
云层渐散,一抹暖金色的夕阳从裂隙间洒落。
埃里安刚将车停稳回到公寓楼下,背后的衣领突然被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拽住。
但没拽动,僵持两秒,另一人从暗处悄然走出,猝不及防地从身后推了他一把。
埃里安被两人一前一后逼进一条无人的窄巷。
他先是微微垂首,抬手整理被抓皱的衣领,随后缓缓抬眼。
夕阳的余晖漫过斑驳的水泥墙,映亮了一双细长而锐利的眼睛。
站在面前的瘦子佝偻着背,四肢像麻杆般套在宽大的条纹短袖里,他歪着脖子,眯眼笑道:
“陈先生,可算回来了?让我们好等啊。”
话音未落,约莫十人陆续涌入巷中,无声地堵住了退路。
“行了老三,对陈先生客气点。”
人群中走出一个胖子,身着绷得紧紧的敞领白衬衫,梳着油亮的大背头。
瘦子冷哼一声,瞪了埃里安一眼,退到一旁。
埃里安平静道:“我记得上个月的欠款已经还清,你们还来找我做什么?”
胖子咧嘴一笑,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合同:“您怕是记错了。”他将展开的合同递到埃里安眼前,“我们这几天找不着您,实在担心,这不,特地来关心一下吗?”
埃里安扫过瘦子及其身后众人,快速核对着合同条款,眉头微蹙。
只扫了一眼,就让他看到了一处巧立名目的费用,几乎很难察觉。
“你们坑我?”
“这话说的可就伤感情了。”胖子故作无奈地摊开双手,“我们的合同都是统一模板,陈先生当初急着用钱,自己没仔细看条款,现在怎么能怪我们呢?”
陈衍破产后,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生活,确实陆续向多家借贷机构借了不少钱。他自以为熟悉这套流程,却终究在这些人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翻了船。也算是让他遇到了一回套路贷。
“今天给不了。”他淡然道。
瘦子立刻叫嚷起来:“少装穷!你那些佣金呢?”
“用完了。”
“干什么用完了?”
埃里安道:“钱用在什么地方,有必要告诉你吗?”
“那除了佣金,你不是还傍着一堆富婆吗?找她们要钱啊!”瘦子语带讥讽,猥琐地笑着。
“你以为那么容易是伸手就能要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