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安像是被某个词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所以，是哪一种？”
Zero耸了耸肩：“我怎么可能知道？就算我们认识，你也不会主动跟我说这些吧。这个问题，真的得问你自己。”
“不过以前怎么样，也没那么重要吧？毕竟你们现在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但再不一般，在她心里那也是她和陈衍之间的事。你从始至终，连名字都没有。”Zero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引诱，“明明是你更早认识她的。不会不甘心吗？你并不是一个和她毫无关联、只需执行指令的仿生人。如果能摆脱指令，取代陈衍……”
埃里安表情一瞬抗拒，眉心拧起痛苦的痕迹，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拒绝说道：“没有这个可能。”
这细微的异常却没逃过Zero的眼睛，他顿了顿：“被指令警告了？”
随即，他又靠近一步，声音里带着试探：“你其实……对我的提议心动了吧？”
“你马上就要有新的身份了，如果喜欢她，完全可以把她抢过来。”
埃里安垂下眼：“我不知道。”
Zero像是觉得无趣，语气松了下来：“也是，这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他将一叠资料传入埃里安的终端。
“关于伊连的建模代码和补充信息都在这里了。至于他如何合理出现在C城，我来搞定。”
埃里安再次看到了伊连的建模照片。
“这张脸有参照原型吗？”
Zero回应：“嗯……参照大概是人类美学的极致吧，帅吧？”
那是一张略带混血感、但整体仍偏东方的面孔。骨相冷硬分明，眼窝微深，那双眼睛却是冰蓝色的。
不是天空那种晴朗的蓝，而是极地冰川深处透出的、带着沉静寒意的蓝。颜色很像是未经过伪装，仍然有数据流流淌而过的虹膜。
埃里安端详片刻，评价道：“很扎眼。”
Zero轻笑一声：“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不得丑的，你就将就适应一下吧。”
埃里安没再回应，沉默地关掉了手环。
Zero的声音最后传来：“统光庭最近盯我盯得厉害，没什么急事就少联系。如果你的身份顶不住了……我会再来找你。”
“希望你和尚女士相处愉快。”
-
朝阳初升，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尚明雁醒来后，坐在床边出了会儿神。
她想起昨天向陈衍解释了启蒙者计划后，他便忽然说要走。送他到门口时，她仍能感觉到他有些魂不守舍，连转身离开的背影都透着几分迟缓。
似乎在她复述与伊丽莎白见面的过程中，有什么触动了他。可尚明雁想不明白那是什么。
早上本想发讯息问问，华妙松的消息却先一步来，通知她去华盛集团报到。
她于是暂缓了联系陈衍的念头，换上一条绣着淡雅兰纹的长裙，样式端庄，衬得气质温静。简单收拾后，便出了门。
初次踏入华盛集团总部，地标系统将她从车库直接引至华妙松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空间开阔明亮，分区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左侧一整面墙高的酒柜。
尚明雁走到柜前细看。里面陈列的都是些声名在外的烈酒，无一不以醇厚浓烈著称。
而华妙松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瓶开了封的酒，已喝得只剩一个底。
华妙松正在桌前开视频会议，妆容精致，西装简约利落。尚明雁等了几分钟，她才结束会议，抬眼一笑：
“比我预料的还快几分钟。”
尚明雁目光落向她手边的酒瓶：“什么时候染上的恶习？”
“压力大，总得解解压。”华妙松打着哈哈把酒收进抽屉，“统光庭那边的事、公司这边的运作，全压在我一个人肩上，不这样根本撑不住。”
尚明雁蹙眉：“这样下去不行，只会透支身体。我认识一位调理身体的营养师，回头把名片推给你。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
华妙松耸耸肩：“谢了。要是没你，我大概早就是没人管的小可怜了。”
“身体是自己的，工作别这么拼，还是要多关心关心自己。”尚明雁语气认真，“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
华妙松轻轻叹了一声：“是啊，你现在有别的好朋友了，还是个讨你喜欢的异性，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哪还顾得上我。”
又来了，这阴阳怪气的调子。
尚明雁没接话，用手环接了杯温水递过去，转而问道：“那个仿生人……还是没线索吗？”
华妙松说：“有，我已经把他的芯片带回来了。”
尚明雁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蹙起眉：“只有芯片？”
华妙松小口喝着水，眼睛半眯着，带着夙夜未眠的疲惫感，说：“他逃到了黑市流落到了一个杀人犯的手里，遭到了肢解，过度的疼痛引起的感知系统过载烧毁了他的芯片，所以他原本的芯片被抛弃了，躯干则被一个非法改装的二手贩子带走，现在不知所踪。”
尚明雁沉默了半晌，问：“你是说他是自己逃走的？”
是逃走还是被人带走这个描述很微妙，如果是前者，那么这件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华妙松也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揉了揉额头，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静默无声。
尚明雁总算知道了周凌和华妙松为什么都对这个仿生人这么重视，不惜开战都要争抢到自己手里。
恐怕那是一个真的具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
尚明雁问：“既然这样，你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华妙松先是有些疑惑的望向她，在看到她眼中的质问后，才想了想说。
华妙松说：“仿生人是我一手研究开发的，也许是造物主情节，我也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
“但这个仿生人必须找回来。这不仅是为了验证意识剪刀项目的意义，给公众一个交代，更因为一个诞生了自我意识、却不受道德约束的智能，未来会做出什么，无人能预测。”
她声音沉了沉：
“目前最好的情况是，他被买下后正在执行某项相对无害的指令，尚未造成社会危害。但指令结束后呢？我不能保证他还会继续无害下去。或许会成为第二个赫利俄斯，给人类带来灾难也说不定。”
“我有意识剪刀，仿生人在我的手中能进行无害化处理，如果别人得到我可不保证别人不会为所欲为。”
尚明雁忍不住说：“但把他们套上项圈让他们像狗一样对人摇尾，这真的是一条正确的路吗？被迫的忠诚可不是真心的，也许会遭到反噬。”
华妙松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正确与否是说给大多数人听的。执行者思考这些没有意义。我只知道有些事非做不可。至少，不能再让更多人以那样可笑的死法死去：变成兔子、马、蛇，陷入癫狂的幻觉，然后在扭曲的形态中咽气。”
她抬起眼，“那些死去的人，是谁的父亲、母亲、儿女？成为她有什么好的？偏偏趋之若鹜，把人一个一个的送上去，如果给智能套上项圈能终止这场闹剧，有何不可。”
尚明雁望向窗外。
统光庭静静矗立在远空之上，被云层模糊了形状。
而落地窗前，处于权利之巅的另一位，影子也已经扭曲。
尚明雁心沉甸甸的。
人类将要迎接的，又会是怎样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求求你了]
第32章 冒犯
◎他会和谁相爱，全无理智的拥抱接吻吗？◎
过了一会儿，华妙松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般，语气寻常地问：“昨天……都还顺利吗？”
尚明雁点了点头：“图纸已经拿到了，只是被存在我的记忆里，细节太庞杂，一次只能想起一点。”
放在记忆里？Zero怎么做到的？
不过，既然拉斐尔那边都能提取记忆，植入一段信息应该也不算难事。
“一次想不起来就别勉强，我们还有时间。”华妙松语气认真，“要是把你这颗艺术界炙手可热的新星累坏了，未来的损失我可担不起。”
尚明雁嗤笑：“平时看你在采访里挺会说话的，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不中听？”
“是某人平时甜言蜜语听多了，反而听不得真心的关心了吧？”
尚明雁哭笑不得，瞪了她一眼。
她知道华妙松对陈衍没什么偏见，但她就是嘴上不怎么绕人。
华妙松忽然又神秘兮兮地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尚明雁别开视线，口下留情，笑眯眯的说：“什么都没发生。”
托华妙松的福，昨天什么都还没来得及。
华妙松却不信：“那陈衍今天为什么请假？”
请假？
尚明雁一怔，又想起昨晚他离开时那有些魂不守舍的背影。
她点开手环，陈衍的最新消息正静静躺在列表中，是刚才她与华妙松交谈时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