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没有上一次那么紧张,心中反而涌动着期待与激动。
伊连站在稍远处,看着光束缓缓扫过尚明雁的头颅。
当扫描至记忆存储区域时,一个清晰的阴影显现出来。
他注视那个阴影,不自觉地放下了环在胸前的双臂。
时川也看到了,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锁定目标,双指放大。
一个与模拟中完全一致的立方体结构,被光线精准地绘制在半空中。
尚明雁依然闭着双眼,并未察觉任何异常,直到听见时川对伊连说:
“这台设备不受金属干扰。伊连先生,请过来看一下。”
伊连和陈衍一样,没有在进入检查室的时候摘掉手环,因此他在仪器打开之后就站在了远处。
时川这句话落下后,一串平缓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
尚明雁感到了左侧的光似乎被遮挡了一点,暗了几分。
她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的真丝吊带长裙,颈间系着伊丽莎白送的水晶吊坠,外搭一件轻薄开衫。
之前被她长发遮挡,伊连这时才发现,一枚水晶胸针正静静别在外套上,折射出细碎冷光。
“哪来的?”
尚明雁闭着眼睛,手上抬,摸到了胸针。
样式繁复华美,中央嵌着的蓝宝石被切割出无数棱面,触感冰凉而光滑。
“是齐奇早上送来的。”她解释道,“他说是一位客户送的,对方是珠宝设计师,很喜欢我的作品,特意送来这个,表示欣赏与感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午正好要和他见面,我想着,就先戴上了。”
伊连没有说话,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用指尖轻巧地解开了胸针的金属扣。
尚明雁肩头微微一颤,那微凉的触感,像一滴水悄然滑落,穿透薄薄的真丝面料,直抵皮肤。
他垂眸看向掌中那枚冷光流转的饰物,说:“胸针锐利,等结束后,再戴吧。”
他转身将胸针随手丢进储物柜。
坚硬的宝石撞上金属隔板,迸出一声清脆回响。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她身边,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而清晰,对时川说。
“这的确是图纸上的设备,非常小,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有把握能够和这个设备连接吗?”
“当然,如今脑部的连接设备是现在医学领域中最先进的。”
时川回答伊连,他关闭仪器,又和尚明雁道:“尚女士,您脑内的装置已经定位完成,非常顺利,记忆恢复确实可行,如果确定操作,我们可以再约时间……”
伊连却忽然开口打断:“不用再约时间了,时医生行程繁忙,今天既然有空,就今天吧。”
第38章 照顾
◎不是照顾是看护◎
时川一顿,“但这装置的解法,我还需要一些时间研究。”
伊连轻声接道:“解法我已经推演完成了。如果您允许,我可以从旁指导操作。”
时川的目光在伊连与尚明雁之间短暂停留,很快转向尚明雁,神色中带着明显的谨慎:“这件事我答应你不算,需要尚女士来决定。”
毕竟牵涉未知,总有风险。
沉默片刻后,尚明雁抬起眼。
“时川医生,我相信伊连,也相信有您,如果出了问题,我来承担。”
尚明雁的家庭和天赋决定了她的人生几乎一帆风顺,很少有出于险境的时候。但她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也几乎从不优柔寡断。相反,她骨子里有种与生俱来的胆量,在需要时便会展现出来。
她停顿一下,笃定的说:“我们开始吧。”
时川看了眼尚明雁,点点头:“好。”
左侧那道沉默的身影微微一动,移到了她视线上方。
阴影笼罩下来。
-
漆黑的储物柜,水晶胸针的中心,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在漆黑中逐渐清晰。
下一秒,光点熄灭。
高空之上的统光庭,一面屏幕也同样熄灭。
周凌站在一侧,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无声冷笑一声:“华妙松果然在搞些小动作。”
“妙松也是担心朋友,这孩子身上带着这么大的秘密,不得不让人为她担心。”
拉斐尔长发垂落在两侧的肩上,背对着她,优美的双翼收拢在背后。
“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她的声音在空中轻轻回荡,“百忙之中还要为我分忧这些琐事。”
周凌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恭顺:“能为右席效力,是我的荣幸。”
“妙松有时太过固执,不愿听从我的劝告。”拉斐尔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怜惜,“但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拉斐尔向她走进,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周凌身形凝滞,唯有眼睫微颤,抬眸迎向那双含笑的眼眸。
拉斐尔说:“启蒙者已经出现,接下来能不能在最快的时间找到她身边的实体智能,关乎我们的未来。”
光芒在她周身流淌,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恰似画卷中那位慈爱悲悯的圣母。
周凌问:“右席怀疑谁?”
“她的身边,一个陈衍,一个伊连,都和她走得很近,但相较之下,陈衍和她最亲近。”
周凌道:“右席想让我怎么做?”
“仿生人外表和人模拟的再像,有血液有汗水,但毕竟只是一堆硅基材料,不可能有真实的基因编码。”
周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我明白了。”
拉斐尔指尖带过周凌的发丝,问:“记得你小时候一直都是短发,怎么长大了,反而头发越留越长?”
“我喜欢长头发。”
其实不是。
她其实不喜欢打理自己,凡事追求极简,长发很脆弱,在对战中容易断,有些影响她的效率。
周凌想起第一次见到拉斐尔的时候,对方看着她狗啃一样的短发曾轻声感叹,可惜不能扎辫子。
她自幼无父无母,曾和野狗争食,是拉斐尔将她带回来,给了她一切。
她记得拉斐尔说的每一句话,将她视为神明。
那句十几年前对一个流□□孩随口说出的话,神明大约早已不记得了。
可拉斐尔却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像在抚摸柔软的绸缎,随后又微微笑了起来:“我虽然已是母亲,却从没为自己的孩子梳过头。”
“下次见面,我替你扎头发吧。你这头发,也确实有些太长了。”
周凌耳尖微微泛红。
她不确定拉斐尔有没有想起来曾经说过的话。
她不敢问,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声是。
-
记忆锁解开的时候,仿佛某种淤塞骤然疏通,尚明雁感到颅内一阵胀痛,不适地蹙起眉头。
时川立即上前调整参数,她难受的感觉顿时缓解大半。
伊连问:“这是干什么?”
“记忆恢复不能一蹴而就,就像伤口复原需要时间,刚才记忆锁突然解开,如果让记忆喷薄而出,恐怕尚女士的精神承受不了,我加装的这道缓冲防护,是所有失忆患者在记忆复苏阶段的标配。”
他将各种监测仪器移开,轻柔地卸下尚明雁头部的连接线。座椅随之自动调节,缓缓恢复至坐姿角度。
尚明雁轻轻晃了晃头,确认没有不适后,站起身。
伊连在一旁伸出手,见她稳稳的站住,又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尚明雁问时川:“那锁既然已经解开,记忆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当您的身心做好准备时,记忆自然会恢复。”时川温和解释,“大多数患者都是通过情景触发来恢复记忆。这段时间您不妨多出去走走,熟悉的场景或许能更快一些。”
尚明雁和时川道谢,本想和伊连也道别,但他非常自然的说:“我送你回去。”
接着走到她的车边。
她稍作迟疑,见他已拉开驾驶座的门,便坐进了副驾驶座。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本来我就是来帮忙的,你的事情解决完后,我也无事可做,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照顾你。”
尚明雁一愣:“你照顾我?”
“陈衍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回不来,特意拜托我照顾你的起居。”伊连目视前方,语气从容,“在国外这么多年我都是独自生活,厨艺虽不敢说多出色,但绝不差。”
原来他在国外也是一个人生活。
尚明雁恍惚间捕捉到这个信息,随即又慌乱起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可你一直吃不惯机器做的饭菜,加上工作性质特殊,作息总不规律,听说你的胃病也时常反复,”伊连声音平稳,“真的不需要有人照应吗?”
尚明雁微微一怔:“这些都是陈衍告诉你的?”
伊连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握着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