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后后,和他有过关系的几个女人,哪一个不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她们享受欢愉,却对婚姻避之不及。
他心里清楚得很,和她们在一起,哪怕再有激情,也根本看不到未来。
但是尚明雁不一样。
他能看出,她看他的眼神,和其他那些女人不一样。
她第一眼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和探究。他绝对不会看错,她是自愿当他的猎物的。
就算她在认识他之后,完全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想法,但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答应他的请求。
哪怕他的请求越来越越界,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但是她也依旧妥协,除了结婚。
但是他相信,尚明雁有朝一日一定会答应的。
就因为她对他,有执念。
虽然不知道这执念从何而来,但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只要这一份执念系在她的身上,线头牵在他的手里,这就够了。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
只要继续慢慢的,让她对越来越过分的请求习以为常,让她在不断的妥协中模糊掉最初的界限。就像用文火慢炖,让水温在无知无觉中逐渐升高。
他相信,迟早有一天,她会对他百依百顺。
-
尚明雁走到客厅。
不过她更愿意把这个过程称之为逃离。
陈衍说的那些话,让她感到窒息。
她找到了体温计,却没有立刻返回房间。
陈衍在的房间,像是有无形的压力让她抗拒,她在沙发上坐下,回想这段时间和陈衍的点点滴滴,试图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温暖而令她感动。
陈衍的表白和求婚,按理说她不应该抗拒的,就像她曾经默许他的亲吻和那些逐渐深入的试探一样,不该反感甚至逃离。
但是为什么她的感受会这么割裂?就好像她的身体里面住着两个自己。
一个喜欢他的靠近,被他吸引,大多数的时候占主导,另外一个尖叫着要推开他,逃离他,偶尔时不时的会蹦出来。
难道她是精神分裂?还是她其实是回避型人格?
除了对人群有应激反应之外,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心理疾病?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对自己的感受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脊背倏地窜过一丝凉意,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凝视的目光。
那感觉强烈而突兀,清晰得如同实质的目光烙在皮肤上,就像是真的有人盯着她一样。
但是环顾四周,客厅的确只有她一个人。
尚明雁疑神疑鬼,四周环顾一圈,最终看向陈衍卧室边,半掩的一扇门。
她拿着体温计,站起来,走过去,站在门缝前,向里面看过去。
门里面很黑,像是会吞噬掉任何光源的黑。
隐约能闻到一股驳杂的、并不鲜明的香水气味。
应该是陈衍放香水的地方。
人眼无法立刻适应这种光与暗的极致交界。
尚明雁站在光里,视野暂时被剥夺,无法分辨屋内任何具体的轮廓。
可是,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发光。
是两点幽蓝的光,极其微弱,像飘忽的磷火,又像某种冷血动物瞳孔在暗处的反射,蓝得毫无温度。
她想到了伊连的眼睛,也是这样的蓝色。
尚明雁意识到这点后,呆了呆。
但她很快就把这两点光源是人的眼睛的联想中断了。
人的眼睛怎么可能自主发光,就算佩戴了有荧光效果的美瞳,光芒也应该是暗淡的,不可能像现在看见的这样,像两颗有生命的星星。
那肯定不是人类的眼睛,但也一定不是仪器发出的,规律或者死板的光源。
她和那双‘眼睛’互相对望,就在她的眼睛开始逐渐适应黑暗,快要看清那光芒依附的轮廓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体温计拿到了吗?”
陈衍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紧贴着她身后响起。
尚明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陈衍没有发现她受到了惊吓,还凑上来,越过她的头顶向屋内张望。
“你在我的衣帽间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疑惑当中又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上扬的语调,包含着一种不愉快的试探。
尚明雁也跟着回头,看向房间里。
陈衍长臂一伸,打开灯,原本漆黑的房间瞬间通透明亮。房间里面的陈列,所有物品的陈列一览无余。
他先是有些紧张的看向屋内,随后语气一轻,说:“什么都没有啊。”
那两点幽蓝的光消失了。
是错觉?
尚明雁心中疑惑未消,回头看他,却被他过分贴近的距离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将体温计横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安全的界限。
“你怎么起来了?”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带着点责备的关切,“快去躺着,你现在不能随便乱动。”
陈衍被她推了推手臂,嗓音带着笑意:“没那么严重,我只是生病了,又不是腿受了伤。”
“就是生病,所以才要多休息啊。”
尚明雁推着他离开了那扇门。
陈衍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本来他谎称生病是为了更好的装可怜来骗她的同情好让她心软改口的,结果现在反而成了一种约束。他非但不能借此拉近距离,反而被尚明雁反过来限制住了。
尚明雁像是第一次上岗照顾第一个病患的医生那样,相当的谨慎,把他的活动范围严格限制在床上,按照流程对待他,在量体温的等待时间,她就在床的对面坐着。
陈衍揉了揉头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出于之前差点把尚明雁弄得不快的经历,他现在也没有再次冒进,配合的扮演着病人。
测量结果出来,先是体温和其他身体指标一切正常。
尚明雁打开窗户通风。
再次坐到他身边,但是现在她的心情已经变了。
没有刚来时的关心与愧疚,只剩下恍惚和怀疑,以及一点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冷淡。
正如他所说的,是小感冒,没什么要紧的。
陈衍根本就不像他一开始在通讯里面表示的那样情况那么糟。
陈衍躺在床上,现在也有点尴尬。
感冒这种事,说大能大,说小能小,乍一看也能挺唬人的,但是装久了,就慢慢的能够看出来严不严重了。
到现在他点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专业演员,关键时刻,演技却不好,让他的效果大打折扣。
“既然没什么大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尚明雁站起来,语气听起来放心了许多。
陈衍也不指望她真的照顾他,虚弱的又咳嗽一声:“那我说的事,你一定要认真考虑。”
尚明雁静静的看着他,看得陈衍都有些忐忑了,她才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第44章 小偷
◎你跟我试试,好吗?◎
回到家,尚明雁几乎放空了自己。
她洗了个澡,又坐在画板前,画了会儿画,随后带着已被安抚宁静的心情,沉沉的睡去。
睡前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在陈衍家发生的一切,忘记了可怕的告白和他的欺骗,却对在门里看到的那一对像是眼睛的幽蓝的光,耿耿于怀。
这一双‘眼睛’,钻进她的梦里。
尚明雁感觉迷惑不安。
她辗转反侧。
她梦到了伊丽莎白,梦到了她所说的,那个封锁了她的记忆,却始终像一个谜团的那个Ta。
Ta的面容和身影都被光挡住,相隔遥遥,但她知道,Ta在望着她。
她在Ta的面前,似乎身形变得矮小到了极致,让她的自我变得紧张又焦灼。
她一夜梦魇,头痛又疲惫。
今天早上她起来的有些晚了。
以往这个时候,陈衍应该早就来了,带着不重样的鲜花放进花瓶里。
但直到现在,外面还静悄悄,晨光中,只能听到几声微弱清脆的鸟叫。
经过昨天的事,今天没见到他,尚明雁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他今天依然出现在她家,她大概不仅高兴不起来,还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随便吃了点东西,闷在家里也无事可做,正打算像之前一样出门采风时,齐奇的通讯拨了进来。
“尚总,最近还好吗?”他简单问候了一句,尚明雁也和他寒暄了几声,齐奇直入主题。
“今天有位客人来,想定制一幅画,希望当面和您谈谈。他看着倒是挺有诚意,但是如果您不想见,我就照老规矩,送客了?”
如果是平时,尚明雁多半会让齐奇直接把人打发走。
但今天她正好清闲,也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不了,我来一趟,你让人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