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雁把它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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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下水道的路不算远。一个人跑,很快就能到;可背着另一个人,却像一辈子也走不完。
她没能走出多远。老天似乎觉得给她的玩笑还不够残忍,非要逼她在奶奶与自己之间,做出选择。
警卫机器人到了。
蓝红相间的警示灯以均匀的节奏旋转闪烁,履带碾过地面,发出低微而持续的沙沙声。它们从街道左侧逼近,在半弧形的阵势中,将雁雁围住。
雁雁看着近在咫尺,但是却怎么都到不了的井盖,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激光枪,一个是一把尖锐的水果刀。
枪可以射穿那些机器的头部,让它们暂时瘫痪,争取脱身的时间。
但她要是今天走不了……
雁雁把水果刀握在手里,攥紧。
她就算死,也不会被它们带走,成为地上的人中的一员。
那些机器人看到雁雁手中的枪,暂时停住了动作。
“目标持有枪械,暂缓接近,呼叫人类警卫到场处置。”
“人类执法者将于五分钟内抵达。遵守公约,不可伤害人类,可实施非致命性武器压制,击落其手中武器。”
雁雁背着奶奶向后退,拿着枪的手臂胡乱挥舞着,试图干扰它们的瞄准。
但机器人的瞄准精度并不会因她的动作而偏移。
镜头锁定的瞬间,一道光束干脆利落地射出。
枪管瞬间被激光熔毁、封死。
在她分神的刹那,另一束携带冲击气流的射线精准击中枪身。
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枪脱手飞出,滚出数米,停在一台机器警卫的履带旁。
人类的力量在这些智能钢铁面前是那么渺小。
她像一只徒劳挣扎的蚂蚁,抬手的反抗,甚至无法对它们构成一丝真正的威胁。
难怪那些上来的人,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死死抱住奶奶,用尽全身力气往来的方向拖。
她不能自己回去,奶奶说要回家,她要带着奶奶回去。
小伊滑行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它没有发出任何劝说的声音,只是锁定了雁雁手中的刀。屏幕上的蓝光骤然加深,亮度变得刺眼。
那些原本平稳逼近的机械警卫,履带忽然诡异地僵滞在原地,停止了运转。
……
距离上来的井盖,近在咫尺。
雁雁几乎虚脱,却凭着最后一口气,将奶奶拖到了井盖边缘。
就在这时,人类执法者来了。
他们从警车上迅速下来,一身精良武装,端着枪,成战术队形向这边推进。
雁雁听到了人声,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奶奶推入了井口。
她自己也想要跟着下去,可手刚搭上井沿,不到三厘米处,一个弹孔赫然出现,阻止了她下一步动作。
她回过头。
枪声响起的方向,已被全副武装的警卫层层包围。
一名警卫站在最前方,脸上全副武装看不清面容和表情,枪口冒着热气。
他身旁的人检查了一圈僵直不动的机械警卫,汇报道:“机械警卫出现不明故障,全部瘫痪,无法启用。”
另一人则举着一个探测装置对准雁雁,屏幕上数据快速跳动:“目标情绪波动剧烈,仪器检测为哀伤百分之四十八,愤怒百分之五十一,愤怒高于正常值,手中持刀,具有攻击和反抗行为,判定为危险对象,必要时可开枪。”
上面的人原来是这样判断情绪的,靠机器的光波,测量几个跳动的数字。
雁雁觉得荒谬,笑出了声。
探测仪上的光波,立刻跳动得更加激烈。
警卫盯数据说:“危险程度加剧……目标状态异常,立刻执行就地处决。”
最前方的警卫再次端起枪。
雁雁看着他瞄准自己,没有动。
她今天是回不去了。
这样也好。
她也不知道活着还能做什么,如果现在被他们一枪打死,至少还能去陪奶奶。
那个人扣动了扳机。
子弹破开空气,朝她飞来。
那一枪,在她的感知里忽然被拉长了,变成了缓慢的、几乎凝滞的画面。
弹道笔直,目标明确,是冲着她的头来的。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终结、大脑已开始想象头颅碎裂的触感时。
一个黑影猛地从空中跃起,短促的机械音撞碎了绝望的空气。
“快走。”
下一秒——
那个圆圆的、陪了她几百个日夜的身影,就在她眼前炸开,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作者有话说】
马上写到现实,考虑到阅读体验,回忆分三次和现实穿插描述
第62章 死期
◎Ta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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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从昏睡中醒来。
这是个仅能勉强塞下一张床的小房间,杂物堆积如山,。没有堆放东西的地板上,也凌乱地散落着画笔、空的和早已干涸的颜料瓶,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从来没有整理过这里。
住在这里的人,也就是她自己,病入膏肓,的确很久没有力气收拾了。
她的视线缓慢的聚焦,房间昏暗,只有一束暗淡的光,勉强穿透那扇蒙满油污与灰尘的窗户。
她的目光落在那束光上。
地下城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但是白天全城会亮灯。
她不知自己是从哪个晚上开始昏睡的,也不知这是第几个白天了。喉咙干渴得像有火在烧,但是却没有力气起身喝水。
刚刚她又梦到了十四岁那年,从上面死里逃生回来的之前的经过。
那天晚上死里逃生的记忆,已经成了她十一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浑身的持续不断的疼痛,已经叫人模糊了时间,除了感受疼痛,对身边一切的感知都是混乱的。
就算知道她现在很饿,居住环境堪忧,也没办法起来整理,毕竟她现在都快死了,连自己都管不了,更没有功夫去管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
这段时间是她发病最厉害的时候。白天和夜晚都分不清了,有时候睁眼是白天,有时候几次睁眼都是一片漆黑。
当时奶奶从医院冒险带回来的药,没能彻底治好她,她的病似乎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她像是被命运随手发了一张最糟糕的牌,患上了一种连现在这的科技也束手无策的罕见绝症。
命运似乎对她格外残忍又格外宽容,虽然让她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又给了一条崎岖的小道,她虽然身患绝症,但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还能半死不活的拖着。
她回到地下之后,找到奶奶的朋友赵婶,她帮忙安葬了奶奶,又给她了一份进入地下城的资格。
雁雁从此就成为了地下城的一员,但是是最底层的人。
她一边打零工一边读完了书,但因为越来越严重的血液病反应,让她没有办法从事任何工作。
幸好,她还会画画。
在身体还能撑住的时候,她接过帮人画墙绘的散活,也零星卖出过一些画。这些年,就靠着这点微末技艺,有一顿没一顿地捱了过来。
也因此,她生活中只剩下画画了,画画就是她所有情感的寄托。
不过停药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了,这段时间,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之前痛的时候,画画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疼痛,但是现在她连画笔都握不住了。
她觉得她就要死了。
这个预感在这几天短暂清醒时,格外强烈。
虽然活着也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她的命是奶奶,是小伊换回来的。
因此就算再难她都没想过死。
如果生命能够放在秤上称量,那么她现在就死,远远抵不过对那些牺牲者的亏欠。
她挣扎着,想要伸手够旁边椅子上的水杯。
指尖却虚软得不听使唤,连握住杯子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试了几次,手一颤,哐当一声,杯子被打翻在地。
瓷杯乒呤乓啷地滚了几圈,停在积灰的墙角。
这个声音是她这几天听到的最大的声音了,涣散的精神被这声音刺激的振作了一些。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地面,发现杯子里面早就没有什么水,已经干了。
原来在她浑浑噩噩的这几天里,水已经喝完了。
好安静。
可外面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记得隔壁的一对夫妻去年才生了一个孩子,小孩一岁多,白天的时候,他们常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今天却什么也听不见。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另一种声响。
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片漆黑中,几粒红蓝相间的光点,规律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