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安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等待着治疗结束。
仪器的指示灯熄灭后，他才开口：
“我只是人类创造的工具，与人有着本质的区别，也永远不会成为人。你教我理解情绪，不过是告诉我你希望如何使用我。所以，不必对与我互动抱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说完，他关了灯，转身离开。
尚明雁望向已经合上的房门，轻轻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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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蒙者计划第四十天。
尚明雁再次见到了伊丽莎白。
她作为实体智能，平时也和埃里安一样行踪不定，就好像不定时刷新的NPC，遇到她得靠概率。
尚明雁下到了一层从来没来过的楼层，这里像是音乐厅，她正在钢琴前弹奏。
伊丽莎白演奏钢琴时比平时笑起来的样子更加的迷人，指尖上似乎施展了魔法，每一个音符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都好像带着磅礴的生命，能够敲击心灵。
有时候她都怀疑伊丽莎白其实也理解情感，而且比任何实体智能都要理解的深刻，她有时流露出来的状态太像个人了。
等到她一曲弹完，尚明雁才走上前，跟她搭话。
“西奥呢，怎么没见他？”
“他啊，今天出去了。”伊丽莎白回答，随即语气一转，带着激动又似有些咬牙的意味：“你知道吗？尼可的启蒙者计划居然成功了。”
尚明雁：“可他的启蒙者不是实验体吗？”
“是啊，实验体，可他怎么会因为一个实验体而明白情感呢？”伊丽莎白似乎非常震惊，“上次我没告诉你西奥为什么不会喜欢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项目是灵魂置换，也是需要在人体上做实验，但我不像尼可那么疯，为了成果不择手段，弄出极光和成千上万的克隆人作为练手。我只找了一个人。”
尚明雁迟疑问：“那个人就是西奥？”
伊丽莎白点点头：“所以，他虽然是我的启蒙者，但同时也是我的实验品，小白鼠怎么会爱上研究员呢？”
尚明雁点点头，却忽然顿住：“等等——”
“让启蒙者计划成功的一定得是爱吗？”她追问道，“除了爱情，也可能有亲情、友情之类的吧……”
伊丽莎白神色复杂：“别的我不确定，但尼可……他虽然不提启蒙者的细节，却向我们所有人炫耀过她，一遍遍说她有多么爱他。”
“他下个月他就要回来面见赫利俄斯，把感受到的这种感情传递给它。”
尚明雁：“他能见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掌握主导权后，就不和人类直接接触了。近十多年来，没有人见过它的本体。
它的本体在赫利俄斯之庭的最顶端，多年来，地下城组织曾多次发起针对赫利俄斯的破坏行动，但是都有去无回。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尚明雁也得知实体智能通常也无法轻易见到它，只有极少数情况例外。
想来，启蒙者计划成功便是其中之一。
“那成功理解情感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伊丽莎白说：“就是看这个实体智能的感觉，据说情绪会影响算法的精准和判断，只要感觉到理性的部分有受到对抗，那么就是了。更具体一点的，就是尼可是否会做出违背理性的事来。”
尚明雁：“听着很主观。”
伊丽莎白凑近：“虽然主观，但是实体智能会清楚，毕竟不符合理性就像是你们看到了不符合常理的事情，第一瞬间就会有所感觉。”
尚明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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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蒙者计划第四十五天。
“按照书中说的，在打扮之后，人会分泌出多巴胺来获得快乐，你也会产生愉悦的电流信号才对。”
尚明雁挫败的把书放到膝盖上，“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套搭配了，你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埃里安低头看了看一身像是中世纪贵族的打扮，银线刺绣的西装，手中还抱着一束粉色郁金香。
埃里安：“为什么每一套都要我抱一束花，是何意味？”
尚明雁移开视线：“没什么特别含义。”
埃里安：“你是不是还想着小伊身上你画的那朵小粉花？”
竟然被他发现了？
可爱的小伊，催她学习的小伊，跟在她后面的小伊，回不去的小伊。
她嘴硬道：“都是为了搭配，你不觉得你这样手上捧着一束花，会显得比你只穿这一身西装要更温柔一些吗？”
埃里安没说话，只是将花插回一旁的花瓶，脱下了那件工艺繁复的西装外套。
他双手环抱，站在原地。
“人或许能通过打扮获得愉悦，但并非人人如此。你这本书上的方法，对我似乎都没有作用。”他看向她，“我认为我们应该放弃借鉴书籍，回到现实中来。”
“比如？”
埃里安：“你知道启蒙者计划成功的标准，是让实体智能做出非理性的判断。我认为你应该给我更多选择权，让我来决定我想做什么。”
“好啊，”尚明雁看着他，“那你想做什么？”
埃里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永生项目。我想让你参与我的永生项目。你的病目前无法根治，但实现永生之后，你就拥有等待治愈的时间了。”
尚明雁怔了许久，才轻声问：“你想让我……当你的实验品？”
“不是，而是成果的使用者。”埃里安：“我想要让不受疾病的束缚，健健康康的活着。”
第70章 尼可
◎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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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你作为永生的使用者，健健康康的活着。”
尚明雁低下头，发丝遮住了神情。
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脸，语气平静的说。
“我这人想要的不多。以前只想陪着奶奶，但奶奶不在了。后来想继续画画，当一个画家，可地下城也没了。在这里，我的画没有任何价值，也不会再有人认可我画家的身份。我已经无法适应这个世界。”
“永生能让我□□长存，但我的精神该在哪里落地生根？这片土地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处，永生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埃里安说：“你如果不成为永生者的话，你的病目前很难治愈。我给你的治疗只能够延缓病情，让你暂时维持正常。但如果出现意外，没能及时用药，那么你会死的。”
“那不是正好吗？”尚明雁笑道：“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我跟你打赌的时候，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回来，现在的我，大概已经在地下城的房间里成了一堆腐肉。那样的结局我也接受，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我对这个世界太失望了。失望到不觉得人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死，反而成了我期待的一种选择。那些启蒙者还在抵抗、还在挣扎，但我不想抵抗，也不想挣扎了。我配合你们的计划，不是对你们心存希望，只是因为那个赌约。你说过，如果成功了，就让我离开。”
“我想离开。我根本就不想出现在这里，不想被你带回来，不想接受那些让我活下去的治疗，不想面对你，不想做任何我不喜欢、也没有意义的事。更不想配合你去实现什么永生。”
尚明雁问：“你能明白吗？”
埃里安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跟之前一样：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尚明雁知道，他不理解。
不理解她想的一切。
他无动于衷。
尚明雁说。
“你做的这个决定，我不同意。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的话，那么我觉得我们的启蒙者计划也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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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时间依旧照常流逝。
启蒙者计划第六十天。
尚明雁见到了尼可。
在伊丽莎白和其他启蒙者的口中，被判断为最独特的实体智能，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
他穿一身显年少却贵气的西装，短裤配长筒袜，小皮鞋擦得锃亮，顶着一头柔顺卷发
他跳上椅子，对她笑起来。
琥珀色的眼睛弯起，睫毛又密又长。
“你就是埃里安的启蒙者吧。”
声音是带点烟嗓的正太音。
“我是。”尚明雁说。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打量和困惑。
尼可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随着他眨眼的幅度上下扑扇，“我是来看你的。”
尚明雁不解地问：“……来看我？”
尼可轻轻嗯了一声，尾调上扬。
“见到你之前，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你和埃里安之间的事。你们和别的启蒙者、别的实体智能不一样，你们十一年前就认识，还相处过一段时间。这倒是跟我和我的启蒙者很像，所以我对你们很好奇。”
尚明雁大概明白他为什么来了。可她还是觉得困惑，这点缘由，似乎不值得专程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