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也开口:“陛下,娘娘,臣也想辞去官职。”
“你也要走?”楚晚棠惊讶。
“不是走,是不当官了。”裴昭笑道,“但我不离开京城。婠婠,你创办的女子学堂,我想去当教习。教那些姑娘们骑马射箭,教她们读书识字,让她们知道,女子不只能困在闺阁里。”
她声音认真起来:“这五年在西域,我看见那些女子,她们能骑马放牧,能经商治家,能当部落首领。可我们大梁的女子呢?大多只能相夫教子,一辈子围着后院转,我不服。”
楚晚棠握住她的手:“昭昭,谢谢你。”
“谢什么?”裴昭挑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说了,你忙女子学堂的事,多累啊。有我帮你,咱们姐妹齐心,定能改变些什么。”
萧翊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好。”他最终道,“朕准了,不过,你们要答应朕件事。”
“陛下请讲。”
“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回京看看。”萧翊看着他们,“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谢临舟和裴昭齐声道:“臣遵旨。”
夜深了,萧翊和楚晚棠回了船舱。
甲板上只剩下谢临舟和裴昭。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望着江面上的月影。
只觉得,夜风微凉,吹动衣袂。
“真决定要走了?”裴昭忽然问。
“嗯。”谢临舟点头,“你呢?真打算不嫁人,就办学堂?”
裴昭大笑:“嫁人?多麻烦!我裴昭这辈子,有刀剑,有战马,有你们这些朋友,够了。”
谢临舟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英气中带着柔美,眼神明亮如星。
这么多年了,她没变。
还是那个敢爱敢恨、潇洒不羁的裴昭。
“昭昭。”他轻声唤道。
“嗯?”
“这些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战场上救我那么多次,谢谢你在朝堂上支持我,谢谢……你是我的朋友。”
裴昭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坦荡而真诚:“谢临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什么交情?过命的交情!别说谢不谢的。”
她拍了拍他的肩:“你要去游历,我支持你。人这辈子,能按自己的心意活,不容易。你能放下功名利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佩服你。”
谢临舟心中涌起暖流:“那你呢?真的放得下?”
“放得下什么?”裴昭挑眉,“将军之位?功名利禄?那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望向京城的方向,“我想让更多的女子,能像我般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转头看他,眼神坚定:“谢临舟,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人。
谢临舟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相视笑。
也许,那些年少时的情愫,那些战场上的生死相依,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意,在这笑中,尽数释怀。
有些感情,不必说出口。
有些陪伴,不必在一起。
就这样,做朋友,做彼此的知己,做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这就够了。
“对了,”裴昭忽然想起什么,“你游历的第一站,打算去哪儿?”
“巴蜀,”谢临舟望向南方。
裴昭点头:“也好,替我多看看。”
“我会的。”
萧翊和楚晚棠站在船顶,看着二人。
“他们现在,释怀了,”楚晚棠轻声道。
“嗯。”萧翊搂住她,“这样最好,做朋友,做知己。”
楚晚棠靠在他肩上:“是啊,这样最好。”
船行江上,两岸青山如黛。
船上,人人皆意足。
第76章 正文完76元德八年……
76
元德八年十月。
身处江南。
烟雨蒙蒙的午后,杭州城的青石板路上,一对寻常夫妇撑着油纸伞,相依相携,缓缓而行。
男子约莫三十年纪,穿着素色长衫,面容清俊儒雅;女子与他年纪相仿,月白襦裙,眉目温婉秀丽。
两人十指紧扣,男子把伞微微倾向女子,任凭细雨打湿了自己的肩头。
“元璟,你看那家铺子。”楚晚棠指着街角点心铺,“记得吗?当年我们第一次来江南,你就带我来这儿买过桂花糕。”
萧翊望去,铺子还在,招牌已旧,却还写着“张记桂花糕”几个字。他笑了:“当然记得。那时你刚晕完船,什么都吃不下,就爱吃这家的桂花糕。”
两人走进铺子,要了包热腾腾的桂花糕。老掌柜已换了人,是个中年汉子,手脚麻利地包好糕点:“客官拿好,刚出炉的,趁热吃最香。”
付了钱,萧翊牵着楚晚棠继续往前走。细雨如丝,打湿了青石板。
这三个月南巡,萧翊将大部分政务交给了随行的官员,只每日批阅紧要奏折。其余时间,他都陪着楚晚棠和孩子们,带煜辰看漕运码头,教他民生疾苦;带太平逛市集,让她看看宫墙外的世界。
而像今天这样,只有他们二人,扮作寻常夫妻漫步雨中,却是难得。
“若我们只是寻常夫妻,该多好。”楚晚棠轻声说。
萧翊握紧她的手:“在我心里,我们就是寻常夫妻,只是恰好我是皇帝,你是皇后。”
楚晚棠笑了,将头靠在他肩上。
两人走到西湖边,租了小舟。
船夫是个老汉,见他们恩爱,笑呵呵地撑船:“两位客官,坐稳咯,咱们慢慢游,这雨中的西湖,最有味道。”
小舟缓缓驶向湖心。烟雨朦胧中,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三潭印月在雨中若隐若现,雷峰塔伫立在雨幕中,静谧庄严。
“婠婠。”萧翊忽然唤她。
“嗯?”
“等孩子们都大了,等煜辰能独当一面了,我就退位。咱们离开皇宫,来江南定居。”他认真地看着她,“就住在这西湖边,每日泛舟湖上,看日出日落。你做桂花糕,我给你磨墨,咱们像寻常老夫妻般,白头偕老。”
楚晚棠眼中泛起水光:“陛下……”
“我是认真的。”萧翊握住她的手,“这皇位,朕坐了八年,够了,江山总要交给下代,而我的余生,只想陪你。”
楚晚棠靠进他怀里,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好。我等着那天。”
……
岁月如梭,光阴荏苒。
元德三十年,四月初三夜。
未央宫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药香弥漫了整个寝殿。
楚晚棠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太医说,就是这几日了。
萧翊坐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那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冰凉得让他心惊。
他用力的,无声的,用掌心暖着,却怎么也暖不过来。
“婠婠。”他轻声唤她,声音沙哑。
楚晚棠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只是没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疲惫与眷恋。
“元璟,”她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你来了。”
“我在,”萧翊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别怕,我在这儿。”
楚晚棠费力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眼角的皱纹,触到他鬓边的白发,眼中泛起泪光:“你老了。”
萧翊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你也老了,咱们都老了。”
“是啊,都老了。”楚晚棠笑了笑。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南下查案,萧煜谋逆,父皇母后去世……现在想起来,像做梦样。”
萧翊点头:“是啊,像做梦。可幸好,梦里有你。”
楚晚棠的眼泪滑落:“元璟,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了你。最骄傲的事,就是陪你走过那些风风雨雨。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了煜辰、太平和煜璟。”
“朕也是。”萧翊哽咽道,“朕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了你。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样的皇后。最大的幸福就是和你白头偕老。”
这一生,太长了。
长得经历了无数悲欢离合。
这一生,又太短了。
短得,转眼,就到了尽头。
“元璟。”楚晚棠忽然认真地看着他,“我走后,你要好好的。按时用膳,按时就寝,别总是批奏折到深夜。朝政有煜辰,他会是个好皇帝,你要享享清福。”
萧翊摇头:“没有你,朕怎么享福?”
“听话。”楚晚棠握紧他的手,“答应我,好好活着。替我看煜辰治理江山,替我看太平和煜璟。”
萧翊不说话,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