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什么!”楚晚棠伸手去捂她的嘴,“那酒楼明明是殿下为充盈私库所设,与我何干?”
裴昭轻松躲开,笑得狡黠:“对对对,与你无关。也不知是谁,每月二十五必能在香满楼偶遇太子殿下?”
楚晚棠作势要打她,两个少女笑闹着出了府门。
七年来,楚晚棠每月入宫十日陪伴清阳公主读书,与太子萧翊、世子谢临舟等人朝夕相处。
十九岁的萧翊已愈发沉稳持重,只她在面前才会露出几分少年心性。
长街上张灯结彩,年味渐浓。
“这个怎么样?”她指着青玉砚台,“殿下最常写字,定用得到。”
裴昭摇头:“太普通了,你看这个,”她从柜底取出一套小巧的玉雕棋具,“听谢临舟说,殿下近来常自己与自己下棋。”
楚晚棠接过,“就它了!”
她抚摸着玉石,想着萧翊执子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
买完萧翊的礼物,两人又为谢临舟挑了把镶宝石的匕首,为清阳公主选了套精致的胭脂。
路过绸缎庄时,楚晚棠忽见月白色的云纹锦缎,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料子……”她怔怔伸手,想起七年前,初见二皇子萧煜时,他穿的就是这般颜色的衣袍。
这些年,萧煜对她愈发殷勤,却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不适。
裴昭敏锐地察觉她的异样,拉她离开:“想什么呢?二殿下送的东西一律不能收,这可是你爹要求的。”
楚晚棠回过神来,勉强笑笑:“我只是觉得那料子衬清阳。”
日近正午,两人来到香满楼。
这座三层高的楼,乃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食府。
跑堂的见到她们,立刻热情迎上来:“楚小姐,裴小姐,雅间给您二位留着呢!”
临窗的雅间布置清雅,推开窗便能俯瞰半个京城。
楚晚棠熟门熟路地点了八宝鸭、蟹粉狮子头和几样时令小菜,又要了壶花茶。(楚晚棠自幼就不喜欢苦的,唯爱这花茶)
“听说边关又打了胜仗?”等菜时,楚晚棠托腮问道,“你爹可有家书来?”
裴昭眼中闪过黯然:“前日才到,说今年又不能回来过年了。”
裴昭强打精神,“不过你哥哥立了大功,生擒了北狄王子呢!”
楚晚棠闻言,丝毫不见喜色:“哥哥已经三年未归了。”
她望向窗外远处的宫墙,“殿下说,等开春就向皇上请旨,调哥哥回京任职。”
“太子殿下对你真是上心。”裴昭意味深长地说,“我爹说,朝中都在猜测,等你及笄,怕是要直接入主东宫呢。”
楚晚棠手中的茶盏不自觉震颤,溅出几滴茶水:“胡说什么!我……我与殿下二人清清白白。”
“谁说不清白了?”裴昭坏笑,“我是说做太子伴读,你想到哪儿去了?”
楚晚棠羞恼地捶她,两个少女笑作一团。
这时小二送上菜肴,金黄的八宝鸭香气扑鼻,两人立刻被美食吸引,暂时忘了方才的话题。
“对了,”楚晚棠夹了块鸭肉,想起什么,“谢临舟最近神神秘秘的,总往兵部跑,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裴昭筷子停顿,又继续夹菜,若无其事道:“谁知道呢,许是世子爷的差事吧。”她低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红了。
楚晚棠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六年来,裴昭对谢临舟的心思她最清楚,只是谢临舟那个木头,眼里似乎只有……她?
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专心致志对付起眼前的蟹粉狮子头。
窗外飘起雪,酒楼里温暖如春,两个少女边吃边聊,笑声飘出。
“听说今年除夕宫宴格外隆重,”裴昭咬着筷子说,“西域进贡了一批会跳舞的孔雀,要在宴上表演呢。”
“真的?那咱们可得早点入宫占位置,”她忽然压低声音,“清阳说,殿下准备了特别的烟火,要给我...…我们看。”
裴昭促狭地笑:“是是是,给我们看。”她忽然正色,“婠婠,若太子真有心于你,你怎么想?”
楚晚棠愣住了。
七年了,她与萧翊朝夕相处,早已习惯了他的呵护与关照。
他会在她练字时不动声色地添茶,会在她受寒时命人送来姜汤,会在她思念家人时带她登高望远……可若说男女之情,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我……”她茫然地攥紧了衣带,“殿下待我如兄如父,我……”
裴昭叹叹气:“罢了,你还小,不想这些。快吃吧,菜都凉了。”
吃完饭,她们走出酒楼,雪已停了。
楚晚棠抱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心思却早已不在眼前。
路过宫墙时,她不由自主驻足仰望。
那高耸的朱墙内,有她六年来最亲密的伙伴,有她最快乐的时光,也有,也有她不敢细想的身影。
“走吧。”裴昭轻声说,“除夕就能见到了。”
楚晚棠点点头,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香满楼顶层,身着锦袍的青年正凭窗而立,目光追随着那身影,久久不曾移开。
寒风依旧凛冽。
楚晚棠裹紧了斗篷,怀里抱着给萧翊买的玉雕棋具,心里还想着裴昭方才的话,“若太子真有心于你,你怎么想?”
她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朝夕相处间,她与萧翊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甚至比青梅竹马还要亲近几分。
可,若说男女之情?
楚晚棠咬了咬唇,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发什么呆呢?”裴昭伸手在她眼前晃,“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楚晚棠回过神来:“去珍宝阁吧,除夕宫宴的衣裳首饰还没挑呢。”
裴昭挑眉:“哟,终于想起来正事了?”
楚晚棠轻哼:“我可不像某些人,满脑子都是谢临舟。”
裴昭瞬间炸毛:“谁满脑子都是他了!”
楚晚棠笑而不语,拉着她往珍宝阁走去。
珍宝阁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门前挂着鎏金牌匾,气派非凡。
这里是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最爱光顾的地方,无论是绫罗绸缎还是珠宝首饰,皆是上乘之选。
楚晚棠刚踏入阁内,掌柜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楚小姐、裴小姐,您二位可算来了!新到的云锦和蜀绣都给您留着呢!”
裴昭手一挥:“先看首饰。”
掌柜连忙引着她们上了二楼。
二楼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金钗玉镯、珍珠步摇,看上去琳琅满目。
楚晚棠的目光被白玉海棠簪吸引,簪头雕琢得栩栩如生,花蕊处嵌着小小的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支簪子……”她伸手轻抚,忽然想起母亲曾给她的那支银簪,也是这般模样。
掌柜见状,立刻笑道:“楚小姐好眼力!这是江南新到的羊脂白玉,仅此一支,最衬您的气质。”
裴昭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确实好看,不如试试?”
楚晚棠刚想应下,忽听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女子轻柔的谈笑。
“秦小姐,您看这支金凤钗如何?宫宴上戴,定能艳压群芳。”
“凤钗太过招摇,还是素雅些好,毕竟……太子殿下不喜浮华。”
这声音温婉柔和,却莫名让楚晚棠心下发涩,动作顿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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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正面交锋她缓缓回头,只见一……
她缓缓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淡粉色绣梅纹袄裙的少女正缓步上楼。
那少女约莫十六岁,容貌秀丽,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
这是,秦悦。
秦悦,是当朝丞相秦松的嫡女,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许多世家公子倾慕的对象。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自幼对太子萧翊芳心暗许,人尽皆知。
楚晚棠浅浅地呼吸,无意识地攥紧ῳ*Ɩ衣袖。
秦悦显然也看到她们,眼中闪过讶异,随即露出温婉的笑容:“原来是遇见了楚小姐和裴小姐,真是巧。”
裴昭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在楚晚棠前面,回以一笑:“是巧,秦小姐也得空来挑首饰?”
秦悦闻言点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楚晚棠身上:“除夕宫宴在即,我自然也要好好准备番。”
她身旁的丫鬟神色得意,适时插话:“我家小姐,可是为了宫宴,特意从江南订了云锦,就等着在宴上……”
“切莫多嘴。”秦悦轻声呵斥,打断宫女,脸上却带着羞涩的笑意,“不过是寻常赴宴罢了。”
楚晚棠垂下眼,没有说话。
秦悦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支白玉海棠簪上,赞叹道:“这支簪子甚美,楚小姐果然眼光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