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的人也因暗处千丝万缕交集很快就交谈起来。
长辈们谈起旧事，晚辈们接过话题。
午宴就在这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席散后，众人被安排去客院休息。
沈辞月在回澜安居的路上终于有机会问了。
“他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一言难尽。”顾怀砚低笑出声：“总之他现在是忧愁大于欢喜。”
这句话听得沈辞月云山雾罩，直到午后去了慈安堂，她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启辰和启晗已经一岁零两个月了。
堂屋一侧被改成了幼儿活动区，两个小家伙正扶着小木马在软垫上学步。
老太太坐在上首，看向右手边落座的韩老。
“老韩，我们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
韩老点头。
“那时，大哥缠绵病榻，我实在不放心就来了一趟。”他目光望向庭院，语气渐沉：“那年我刚上去，局势也不稳，他严肃地交代我注意分寸。”
堂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檐下的风铃轻响。
“他说，情分放在心里就好。”韩老轻轻叹了口气：“后来我也就不再登门，大嫂勿怪。”
老太太神色温和：“不怪，你大哥说得对。”她抬眼问：“如今都妥当了？”
“是。”韩老见自家孙子站在木栏外牵着启晗，眼神柔和：“不妥当，我也不敢带着他们一起来。”
老太太缓缓点头，示意人添茶：“往后常来。”
沈辞月还在琢磨前面的旧事，忽然听到一句——
“韩晏琛，我喜欢启晗，我以后要娶她。”
堂屋里瞬间笑声四起。
韩晏琛淡淡开口：“你喜欢，你要。”他瞥了小男孩一眼：“人家启晗未必看得上你。”
小男孩神色不变：“那我等她长大再追她。”说完又转身看着靠坐在小木马边的小公主：“学你脸皮厚一点，应该行。”
“你再说一遍。”韩晏琛声音低了几分。
韩老慢悠悠地接话：“他说得也没错，你急什么。”
沈辞月都看呆了，倒是老太太笑起来，虚点了点韩晏琛：“这个小家伙，往后准能比你强。”
“老太太。”他压低声音：“您这是当面拆我台。”
老太太哼笑一声：“我倒觉得这孩子哪哪都好。”
堂屋里气氛一下子松开，笑声此起彼伏。
小男孩转身走到老太太跟前：“太奶奶，我以后会对启晗很好的。”
老太太笑着问他：“启晗可娇气得很，你怎么办？”
小男孩歪了歪头，眼睛亮亮的：“我就喜欢娇气的。”
沈辞月忍不住一直在笑，下意识偏头去看顾怀砚，却发现他一直在看她。
对上视线后，他俯身凑近，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喜欢最娇气的沈辞月。”
她耳尖瞬间发烫。
这两年，只要他这样说话，她还是会心跳加速，感觉整个人都在蜜罐子里似的。
“就这么把你女儿许出去了？”她故作娇嗔：“你不担心？”
顾怀砚勾了勾嘴角，神色却收了几分，转头看向小男孩：“你追到了再说。”
小男孩认真看了看他又看向沈辞月：“姐姐，你也同意了吗？”
韩晏琛忍不住扶额：“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沈辞月笑得肩直抖：“你要追启晗，那得叫我阿姨。”
“漂亮阿姨，那你同意吗？”
堂屋里顿时又是一阵笑。
沈辞月捂着脸：“好好好，同意。”
小男孩又转向老太太，拱了拱小手：“太奶奶，您呢？”
老太太笑得眼角都湿了：“小精怪。等你长大，再来跟我说。”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我祝太奶奶长命百岁。”
堂屋里笑声更盛。
这一日的慈安堂格外热闹。
隔日早晨，顾怀砚与沈辞月引着澹园的新客人一同前往慈安堂问安。
老太太半靠在罗汉榻主位，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肩头，她抬眼，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般配得很。”
“您过奖了。”Elaine笑着从Louis手中的纸袋里取出一只方形木盒。
“老太太。”她双手托着上前，放在案几上缓缓打开：“初次登门，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老太太垂眸看去，那抹青白让她神色微动。
“丫头，这是哪里来的？”
Elaine轻声道：“这是家族旧藏的一组器物其中一件，与申博的那件是同一系列。”
“我认得。”老太太从盒里取出那只青花风景陶碗，指腹轻轻拂过上面的山石亭桥，“当年他们学我们。”
“那只是19世纪英国人对东方的想象。” Louis低声道。
Elaine笑着对老太太轻声说：“如今真正的东方，在澹园里。”
堂内静了片刻，老太太抬眸看向二人，忽而笑了。
“你们有心了。”
顾怀砚揽着沈辞月站在一侧。
这两日慈安堂因新朋旧识的到来，感觉格外不一样，热闹又温情。
而这座隐于南岸百年的澹园，往后也会渐渐地迎来更多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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