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_桃花映酒【完结+番外】(101)

  偌大京城多的是消遣的去处。

  若真只是闲着无聊,钱多到没处花,也断然寻不到慈幼堂这种地方来。

  裴羡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她为何会做这些事。

  眼前的人正是将近一个月前,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一夕间从高高在上娇生惯养的侯府嫡女,变成了一个路边不知来路捡来的弃婴。就像是慈幼堂收留的那些孩子们一样。

  所以,她才会对那些孩子起了恻隐之心。隐去名姓的举动,说明她只是纯粹想要帮助那些孩子。

  当她从云端跌落尘埃,才不再像从前那般视底层人为尘土,而是终于学会俯身,用平等的目光去凝视那些曾被她蔑视的人间疾苦,在他人的悲欢里,照见自己的另一重模样。

  此时此刻,裴羡才忽然觉得,她当时那句话并非戏言。

  她说两年过去,她当然变了——她的确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

  有人在变故中颓靡,有人却在泥泞里抽枝。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当世人皆因流言唾弃她、因身世鄙夷她时,她却没有因此一蹶不振,永远只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她依旧任性张扬,能在他面前毫无顾忌说想他。能当着满朝贵胄的面说不怪那位侯夫人让她往脸上画疹子,谁叫她生得太好看。也能隐去名姓行善,而不是借做善事去改善自己的名声。

  她不在意世人如何评说她,更无需旁人来丈量自己的价值。

  她的确配得上君子二字。

  不是谁都拥有这份坦荡和勇气。

  而她说他是小人,也没有任何问题。

  是他总对权贵阶层出身者怀有预设的偏见,更对其人性不存半分期待。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生于朱门之人的居高临下有多深入骨髓。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只会傲慢地踞于云端,将挣扎求生的底层百姓视为可肆意践踏欺凌的蝼蚁。

  就像从前的云绮,他甚至见过她毫无依据便在外掌掴自己的婢女。

  所以他从前对她毫无好感,更从未觉得他们会是一路人。即使云绮如今已身份转变,在第一时间看到那样的景象时,他仍然没有觉得她是在帮那孩子。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她已经做出改变,他却仍然在用过去她的行事风格去审视她。

  他说是他的错,是真心实意。

  裴羡起身后,又折返雨中,在地上拾起那柄被云绮拍落的油纸伞。

  伞面已沾满泥点,伞骨却仍挺直,正如他此刻依旧端方的脊背。

  “吴大娘应该一直在担心你。若缓过来了,我送你回客栈。”

  他的语调仍如往日般疏淡,仿佛方才雨中的触碰、怀中的温度都只是错觉。他刚才抱着她过来,只是不愿让她因他的过错而淋雨受寒。

  云绮盯着他手中那柄半开的油纸伞,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她瞥向自己月白裙摆上斑驳的泥点,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娇矜和嫌弃:“我才不要再走那么远回去,裙子又要被溅上泥点弄脏了,我宁愿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话音里带着未褪的任性,眼尾却稍稍挑起,对自己的小心思根本不加掩饰,明晃晃等着看裴羡的反应。

  裴羡望着她这副模样,静默半晌,终是垂下眼帘。

  他再次俯身,长臂自然穿过她膝弯与后背,指节虚拢成一道温和的弧,稳稳将少女从长椅上抱起,声音淡得像被雨洗过:“我抱你。”

  是他让她跑出来淋了雨,她便是他的责任。

  云绮顺势往他怀里轻蜷了蜷,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唇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慵懒惬意。

  她内心就是恶劣得很。

  不染纤尘?

  她偏要眼前的人才是踩着泥泞的那个,甚至还要反过来,让她沾不到半点尘埃。

  第139章

  归云客栈。

  雨幕依旧垂落如帘,只是先前铺天盖地的狂骤终于缓了些力道,雨珠砸在屋瓦上的声响,像是碎玉落盘,倒添了几分清寂。

  客栈堂内,慈幼堂二十多个孩子一股脑全挤在廊下,吴大娘捏着帕子站在门槛边,所有孩子都眼巴巴望向雨幕,小脸上满是焦急。

  其中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是前两日拽着云绮衣角,奶声问‘姐姐是不是菩萨变的’的珠儿。

  她此刻抓着吴大娘的袖口,仰着小脸问道:“吴妈妈,仙子姐姐到底去哪儿了呀?她怎么还不回来呀?”

  阿生听见这问话,又看着孩子们担忧的神色,再看看檐角不断坠落的雨线,只觉坐立难安。

  此刻满心懊悔如潮水翻涌。

  若不是他没弄清事情真相就口无遮拦,云大小姐怎么会负气离开?若不是云大小姐负气走了,他家大人又何必冒雨出去寻人?

  都是他的错,他有什么脸在这里好生坐着。

  念及此,阿生猛地起身:“不行,我得出去帮大人找云大小姐!”

  话音未落,雨幕里忽然晃过两道人影。

  眼尖的虎娃指着门外的不远处惊呼:“快看!是齐姐姐!”

  阿生神色一震,立马冲到檐下。

  然而当他看清雨中的来人时,震惊得险些瞪出眼珠子,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雨丝如帘中,裴羡露出青色广袖,衣襟微敞露出清瘦锁骨,臂弯里横抱着裹紧青缎披风的云绮。她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只葱白似的手,正替两人撑着半开的油纸伞。

  雨水顺着裴羡下颌线滑落,在棱角分明的喉结处凝成晶莹水珠,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如霜雪。云绮藏在披风里的睫毛上沾着雨珠,半阖的眼尾漫着霁月般的柔光。

  两道身影倒映在积水里,像幅被雨丝洇开的水墨,一个清贵如松,一个柔婉似月,偏又在风雨中融成了同个归处,就像是话本里说的神仙眷侣一样。

  不少孩子看着这般好看的两人,都看呆了眼。

  阿生此刻的震惊,不亚于看见铁树开花、顽石点头。

  他跟随大人三年多,深知自家大人素来是高岭孤月般的人物——入朝不趋附权贵半分,退朝后从不赴宴饮、接宾客,与所有人除了公事再无多余往来。

  平日里,大人除了埋首案牍批注公文,便只在书房临帖、静坐。连窗外的流云都似比他更沾染人气,更从不曾与任何女子有过半分亲近。

  可此时此刻,他家大人,竟然是抱着云大小姐回来的!

  但紧接着,阿生就想到了,该不会是云大小姐负气出去的时候受了什么伤,才需要他家大人抱着回来吧?

  想到这里,阿生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见裴羡抱着云绮回到客栈,便立马冲上前,眼睛都急红了:“大人!您怎么是抱着云大小姐回来的?是不是云大小姐受了什么伤?都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羡垂眸打断:“没有。”

  他屈肘托住少女膝弯,直至将她稳稳放下,才重新直起身来。

  淡淡开口:“雨天地上脏,会弄湿她的衣裙。”

  阿生:“……?”

  不是。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怕弄脏衣裙,所以他家大人就把人抱了一路回来?

  忏悔的话都到了嘴边,甚至愧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阿生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吴大娘也赶忙迎上来,目光在云绮披风上逡巡:“齐小姐,你可安好?没叫大雨淋着吧?”孩子们也都围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只湿了边角,不妨事。”云绮朝吴大娘笑了笑,又道,“先前我对您隐瞒了实情,其实我不姓齐,我姓云。”

  底层百姓整日为生计奔忙,哪有闲心打听记得京中权贵的姓氏。也根本不知道,云是永安侯府的姓氏。

  对吴大娘和孩子们而言,这不过是把“齐姐姐”换成“云姐姐”的小事,早有孩子拽着她袖口喊新称呼了。

  云绮和吴大娘说完话后,却偏过头,眼尾扫向僵立的阿生,扬起下巴:“接着说啊,都是你什么?”

  她眉梢轻挑,像是故意戳人痛处,“不是先前说我欺负孩子吗。要是没骂够的话,现在我回来了,你还可以接着骂。”

  这话让阿生的脸腾地涨红,耳尖几乎要烧起来。

  他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知道了眼前的少女对这些孩子们多么好,这些孩子们多么喜欢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先前那些话说得有多过分。

  他是大人的随从,一言一行皆映着主人清誉。他若失了分寸,旁人只会觉得大人连个仆从都管教不严。

  想到这里,阿生一咬牙,豁出去般哐当一下就往地上一跪:“云大小姐,先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我跟您赔罪!要打要骂,我随您处置!”

  第140章

  这一跪,跪得可真是实在。

  云绮都听见阿生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的声音。

  其实云绮也没多怪这个阿生。毕竟她是故意让人以为她欺负了孩子,还顺手利用了人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 穿越重生言情 桃花映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