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也得等你养个三五日,身子稳了再说。况且娘今日一早便约了李夫人外出,也抽不开身陪你。”
本就是拖了三五日,才把自己的机缘拖没了。
现在得知长公主就不为人知地待在清宁寺里,云汐玥哪里还待得住。
“娘亲不必陪我,”云汐玥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刻意放软了语气,“我喝了参汤,已经觉得力气回了些,身边让丫鬟跟着就好。”
她咬了咬唇,眼底带了几分恳求,“再说,这种沾了脏东西的事,玥儿怕越拖下去,我这身子越发扛不住,到时候反而让娘亲您更担心。”
萧兰淑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惊慌,想到她落水本就受了惊,这些天又连夜做噩梦,早些去寺庙拜拜也好。
叹口气:“罢了罢了,娘依你便是。”
云汐玥眼中瞬间亮了亮,忙点头应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怯生生地攥住萧兰淑的袖口:“娘亲,女儿还有一事想求您,去清宁寺礼佛,总得表表诚心,女儿想给寺里捐二百两香火钱,可以吗?”
二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寻常农户一家全年的嚼用也不过十两出头。
便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礼佛时也没几个肯随手掷出这么些银钱,多是拿几十两意思意思。
可萧兰淑看着女儿攥着自己袖口、带着几分怯意的模样,再想起她先前跪到晕厥、夜里被噩梦缠得冷汗涔涔的样子,哪还顾得上计较银钱。
她只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底满是疼惜的娇宠:“傻孩子,跟娘亲说什么求不求的?不过二百两香火钱,只要能让你祛了邪祟、夜里睡个踏实觉,便是再添两倍,娘亲也舍得。”
说罢便扬声唤来丫鬟:“去账房取二百两成色足的银锭,用大红布仔细包好,礼佛得要个周全吉利。”
云汐玥看着丫鬟领命退下的背影,被窝里的手悄悄一蜷,心里彻底松快下来。
*
午膳后。
云绮靠在铺了软垫的贵妃榻上,神色染着一丝懒倦。方才吃得饱了,一股困意慢悠悠涌上来。
她本想小憩半个时辰再出门,没承想眼还没阖上,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穗禾掀着帘子匆匆进来。
穗禾跑得额角沾了薄汗,气息都有些不稳,一进门就快步凑到榻边,声音难掩急切:“小姐小姐,奴婢有件要紧事要跟您汇报!”
云绮缓缓抬眼,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刚吃饱的慵懒:“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穗禾往前凑了凑,语气十分八卦:“小姐,我刚听府上洒扫的婆子说,二小姐上午在祠堂罚跪,没跪多久就晕倒了,还是夫人赶紧叫人抬回昭玥院的。”
“可您猜怎么着?二小姐方才竟直接出府了,说是要去清宁寺礼佛,夫人还特意让账房给她支了二百两银子呢。”
云绮闻言,原本微垂的眼睫倏地一抬,眉梢轻轻挑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清宁寺?”
倒是够巧的。
她下午正是要去清宁寺,云汐玥竟也要去,还比她先一步出了门。
云绮才不信什么罚跪晕倒。
云汐玥那点心思,她再清楚不过。左不过是故意装晕,好博萧兰淑的怜惜,免得在祠堂里受那份罪。
只是,她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去清宁寺礼佛?就算是她近来倒霉要烧香拜佛,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真就,只是巧合?
云绮重新靠回榻背,下颌微抬,漫不经心的神色带了几分若有所思。
穗禾站在一旁,只觉得屋里的气氛都静了几分,也猜不透小姐是在琢磨什么。
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小姐,您先前不是跟奴婢说,下午要去清宁寺见一位贵人吗?”
“如今二小姐赶在咱们前头去了,万一她先一步见到那位贵人,坏了您的事可怎么办?”
“要不,咱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出门吧,别被二小姐抢了先。”
云绮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淡而凉的弧度,声音依旧懒懒的,没半分急色:“不急。”
不管云汐玥是有意为之,还是会有那运气,就算她先一步见到那位长公主又如何?
云汐玥先一步,可她早把筹谋铺在了她前头十步远的地方。
*
清宁寺坐落在京郊的半山腰上。
四周被苍劲的古松环绕,山风穿林而过时,松涛阵阵,混着殿内飘出的檀香,倒添了几分清幽。
这座寺庙向在京城名气颇盛,尤以求子、祈姻缘灵验闻名,寺中以比丘尼居多。
寺院红墙黛瓦,门前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进了山门,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里香烟袅袅,偶有僧人与香客低声交谈,语气都带着几分敬佛的轻缓。
云汐玥在佛前屈膝拜完,素手不经心般拢了拢鬓边的发丝,才转身走向一旁的功德箱,开口时对身后的兰香道:“呈上来吧。”
第176章
守在功德箱旁的是位身着浅灰僧衣的比丘尼,约莫四十岁年纪,正低头整理案上功德簿。
见有人走近,她只抬眼温和颔首,脸上带着出家人惯有的平和。
听闻“呈上来”的声音,她抬眼望去,眼前立着位容貌清雅、衣饰华贵的少女。
身后的兰香听闻云汐玥的吩咐,立刻上前,将手中匣子递了过来。
匣盖一掀,里面码得方方正正的银锭骤然显露,日光透过殿宇窗棂洒在银面上,打眼一看便有上百两之多。
比丘尼眼底先闪过一丝错愕,握笔的手下意识顿了顿,继而放下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这是……”
兰香立马介绍起来:“这位师父,我家小姐是京城永安侯府的嫡女,名唤云汐玥。”
“这二百两银子,是我家小姐特意为寺里捐的香火钱,希望能为寺庙行救济之事所用。”
静慧师父闻言,语气里的平和添了几分真切的恭敬,合十的双手微微欠身:“原来如此。云施主身份尊贵,却有这般慈悲心意,实在厚重。老尼代为谢过施主,阿弥陀佛。”
云汐玥一脸温婉娴静,语气谦虚道:“师父言重了,这点银子不算什么。我今日来,不单是捐香火钱,也是近来心绪烦闷,想寻处清净散心。”
“不知师父可否带我在寺中四处逛逛?若寺里有需修缮之处,我回去后也能与母亲提及,略尽绵薄之力。”
静慧师父温声道:“施主有心了。我寺向来简朴度日,殿宇器物尚算完好,暂无修缮之急。”
“但若施主想散心,老尼恰好处理完手中事务,也愿陪施主四处走走,看看寺中景致疏解郁结。”
云汐玥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柔声道:“那真是太感谢师父了。”
静慧师父引着云汐玥出了大殿,沿碎石小径往寺深处行去。
路旁古柏落了满地深褐针叶,风掠过枝桠时,只卷着几片半枯的银杏叶轻轻打转,伴着远处隐约的钟声,倒真是清净得很。
可云汐玥的心思,半分也没落在这寺中景致上。
按兰香先前打探到的消息,那位长公主唯有每日未时三刻会出自己的院落,去后山那处专供清修的悟心小殿,做焚香礼佛的功课。
那小殿偏僻,只许单人入内,最是私密不过。若长公主真去了那小殿,她可就不好“偶遇”了。
眼瞧着此刻已过未时,师父正要拐向通往后山禅房的岔路,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静慧师父,冒昧问一句,寺里的比丘尼师父们,平日都住在何处?”
“我瞧着这寺庙的环境很是难得,安静又平和,能让人心里的烦扰都淡些。若日后有机会,我也想偶尔来住上几日,沾沾这份清净。”
静慧师父闻言,神色仍旧温和,抬手往东侧指了指:“施主若想来小住几日,倒也不是不可。”
“前面那片青瓦矮房便是我们的寮房,分了东西两院,平日里诵经、歇息都在那边。”
说着便引着云汐玥往寮房去。
只见几排素雅的木屋连在一起,窗台上摆着简单的陶盆,里面养着几株常青的麦冬,门扉半掩,隐约能看见屋内整齐的床榻与经书。
云汐玥目光扫过,忽然瞥见寮房另一侧有座独立的小院,看着与其他寮房的简朴不同。
那小院围着竹篱笆,里面似还立着几株落尽了叶的玉兰,枝桠疏朗地映着天。秋风掠过,给人一种不惹尘埃的高雅清静之感。
她心头一动,当即抬手指去:“师父,那边那处院子,又是住着哪位师父?”
静慧师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解释道:“施主,那不是比丘尼师父的住处,是我们寺中的宁安居士住的地方。”
“宁安居士多年来在寺中清修,一心潜心修养身心,故而在寺中寻得这般清静之所,平日里不常出门露面。”
果然。
那位安和长公主就是住在这里!
云汐玥当即心潮澎湃,不由得深吸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