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左一右,将颜夕身上满是尘土的外衣褪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这中衣自然是干净的,只是紧贴着身子,将身形勾勒得愈发单薄,穗禾眼睛忍不住偷偷往下瞅。
扫到颜夕胸口时不由愣了愣,凑到云绮耳边压低声音:“小姐,她、她这胸口也太平了吧?若不是您说,真瞧不出是女子……”
云绮也瞥了一眼,确实是一马平川。也不知对方是用什么手法束的胸,连布料的褶皱都瞧不出异样。
她没多议论,只抬手托住颜夕的肩:“别看了,搭把手把她扶到软榻上去。”
颜夕看着瘦弱,真扶起来却也有些分量,云绮托着上半身,穗禾蹲下身架住她的腿。
待把人安置好,云绮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吩咐道:“你去院里打盆温水,再拿条干净的手巾来。”
穗禾连忙点头,看了软榻上的人一眼,才转身轻手轻脚出了院子,把门顺手关得严严实实。
屋内静得只剩软榻上昏迷之人轻浅的呼吸。
看来这个颜夕果然是中了毒,这头发和嘴唇发紫应该是中毒的症状。
因为过了这么久,她的头发已经逐渐变黑,嘴唇也恢复了正常颜色,想来是毒性已经消散了许多。
云绮正抬手想拂去颜夕颊边沾着的草屑,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穗禾略显慌乱的惊呼,将这份安静骤然打破。
“云绮呢?她在屋里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绮动作一顿。
是云肆野。
眉头一蹙。好端端的,他来做什么。
紧接着便听见穗禾磕磕巴巴的回应,语气里满是心虚:“二、二少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院子里,穗禾手上还端着铜盆,猛地撞上二少爷,她肩膀都吓僵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面前的云肆野。
云肆野目光扫过穗禾慌乱的神情,又落在不远处紧闭的屋门上,不由得皱起眉来。
他上次来竹影轩,还是在屋里找出了巴豆霜,知道了是云绮给云汐玥下药,导致云汐玥腹泻一晚上。
他今日过来,是听说大哥今日让周管家带云汐玥去祠堂罚跪,云汐玥跪了一个时辰便晕倒的事。
倒不是因为云汐玥晕倒,他来打抱不平。是他知道了,大哥让那日云汐玥的丫鬟挨了板子,又惩罚云汐玥跪祠堂。
这分明是在昭示,那日云汐玥落水之事另有隐情。
若那日真是云汐玥自己落水,又故意指使丫鬟构陷,那云绮岂不是平白受了天大的委屈?
事后还要被大哥罚去藏书阁,孤零零在那又冷又潮的藏书阁闭门思过一整晚……
想到这儿,云肆野只觉心口发闷。
他越想越坐不住,终究按捺不住,绕路来了竹影轩,想过来亲眼看看,这几日她究竟过得好不好。
云肆野比府里任何人都清楚,云绮自小被捧着长大,心高气傲,何时受过这般被人污蔑的气?
所以她那日才又当众将云汐玥推下水,也只是为了出气。
云汐玥从前的境遇确实可怜,被以前的云绮欺负得那般惨,所以自打她恢复身份后,他一直对她多有维护。
云汐玥对云绮心存怨恨,他原本觉得合情合理,可他万万没料到,云汐玥竟会做出这般陷害人的事来。
这让他心里像扎了根刺,又像堵了块疙瘩,一想起那日云汐玥惨白着脸、伏在母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就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他不喜欢这种耍心机,演戏算计陷害别人的人。
如果要他选,他宁愿选云绮这种。
纵然她脾气坏,也会做坏事,但她敢作敢当,干了坏事自己也会认。
云肆野刚踏进竹影轩的院门,目光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穗禾——她手里端着个铜盆,显然是刚打了水回来。
这会子天还没擦黑,就忙着打水洗漱?未免太早了些。
他心里刚泛起一丝疑惑,再看穗禾见了他的模样,更是觉得不对劲。
穗禾见了他,手里的铜盆猛晃,水都溅出了几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连脚步都顿在原地,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慌乱。
“你看见我慌什么?”云肆野皱紧眉,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云绮在里面吗?”
穗禾被他问得一哆嗦,心里直打鼓。
小姐只说过今日带回来的人是女子,却没说能不能让二少爷知道,这会子二少爷突然找来,她哪里敢乱说话,只能磕磕巴巴地应:“小、小姐她……”
话还没说完,屋内忽然传来云绮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我在里面,要进就进。”
第188章
云肆野听见云绮的话,知道她向来脾气差,对这满是不耐的语气也只能忍了。
推门进屋前,他心里还反复盘算着,不管怎样,今日都得耐着性子跟她好好说。
实在不行,哄着些也无妨。
那日的事,她定然受了天大的委屈。
虽说云绮与侯府并无血缘,可毕竟是从出生起就在府里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他就算不喜欢她行事作风,也一直以为她是自己亲妹妹。
先前他因为云绮把云汐玥欺凌得满身伤痕,才对她满是愤懑,可静下心来想想,她那蛮横娇纵的性子,也不全是她一人的过错。
他不该对她那般冷待。
可云肆野万万没料到,门一推开,入眼的画面竟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云绮正坐在软榻旁,侧脸对着门口,而榻上竟躺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身形瘦弱,双眼紧闭,像是昏着过去。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云绮的手正轻轻拂过那男子的脸颊,动作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云肆野震惊得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嘴唇颤抖着,抬手直指软榻,声音都失了稳。
“…云绮!你屋里这是躺着个男人?这人从哪儿来的?他是什么人?”
云绮闻声转头,精致的眉蹙起,只吐出两个字:“好吵。”
她这声不满刚落,榻上的人便有了动静。
原本还在昏迷边缘、意识昏昏沉沉快要醒转的颜夕,被云肆野方才那阵急促的质问声彻底惊醒。
耳边传来清晰的说话声,可颜夕心头一紧,愣是不敢睁开眼。
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模糊记得昏过去前,眼前出现了个天仙似的绝美少女,对方还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似水,问她有没有事。
她当时还以为是回光返照的幻觉,可此刻能清晰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她分明是还活着。
那此刻耳边这句带着不耐、说“好吵”的人……该不会就是那个美人吧?
云绮没理会云肆野的质问。
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身后端着铜盆、大气都不敢出的穗禾身上,懒怠道:“把水端过来给我。”
“是,小姐。”穗禾连忙应下,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云肆野身边绕过去,将铜盆递到云绮手边。
云肆野就这么被无视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胸中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上前两步逼近软榻,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云绮!我在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云绮抬眼睨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漫不经心:“是不是躺着个男人,二哥自己不会看吗?”
“至于他从哪来、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我从路边把人捡回来的,他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你是不是疯了?”云肆野又气又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一个不明来路、晕倒在路边的陌生男子,你就这么把他带回侯府,还带回你自己的屋子?”
“那又怎样?”云绮抬眉,语气里满是不在意,“我想带便带,关二哥什么事?”
榻上的颜夕听得心里发颤,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不是……这美人是在和她哥哥说话吗?
她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不过是从无妄谷到山下的集市,见其他女子对自己的兄长都是恭敬畏惧,从未见过哪家妹妹对兄长是这般态度。
好霸道。
她好喜欢!
云肆野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气得几乎跳脚,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什么叫关我什么事?就算你现在和侯府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还是我妹妹!”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且不论此事若是被爹娘知道了,怎么会饶了你。就说你把一个陌生男子留在身边,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
“我敢把人带回来,自然是看得出,这人不是坏人。”云绮直接打断他。
她抬眼看向云肆野,眼神里多了几分讥诮,“至于爹爹和娘亲知道了会饶不了我——怎么,二哥要去告发我吗?让爹娘罚我再去藏书阁关一晚上禁闭?”
这话像根刺,瞬间扎得云肆野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