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一出来,那人就慌忙躲了起来,不过还是被奴婢瞧见了——若奴婢没看错,那丫鬟是二小姐院里的翠喜。”
“你是说,云汐玥派人来监视我们?”云绮眉梢微挑,倒不觉得意外。
云汐玥今日在清宁寺撞见她,定然摸不透她为何会去那里,又为何会和楚虞有交情。所以,她想派人盯着她的行踪举动。
只是……云绮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讥讽。
现在才想起要盯着她的举动,是不是晚了点?
穗禾立马道:“小姐放心,奴婢把院门关得严严的,旁人就算想盯着咱们,也不知小姐在做什么。
“不,”云绮却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我要你把院门打开。”
穗禾一愣:“小姐说什么?”
云绮在穗禾耳边交代了几句。
穗禾在一旁频频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但小姐怎么吩咐,她怎么做就是了。
另一边。
竹影轩外,翠喜是因着二小姐的吩咐,才来大小姐的院子外这边守着。
方才大小姐的贴身丫鬟穗禾突然出来,吓得她手忙脚乱,好在她及时躲进树后才没被发现,此刻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但没过多久,她又见穗禾端着个铜盆走出竹影轩,盆里似是盛着什么东西。
而穗禾神色看着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看有没有人发现,之后便匆匆走了。
甚至她只顾着留意周围,院门都忘了带上。
翠喜不由得心跳砰砰加速。
这穗禾看上去,分明像是在遮掩什么。难不成,是大小姐在自己院里做什么怕被人瞧见的事?
若真如此,若是能抓住大小姐的什么把柄,禀报给二小姐,自己岂不是能立下大功?
想到这儿,翠喜猛地深吸口气。
待瞧着穗禾的身影走远,她便借着夜色的掩护,蹑手蹑脚摸到院门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院内一片寂静,还没完全靠近正屋,却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交谈声,翠喜瞬间瞪圆了眼。
大小姐院里明明只有她和穗禾两人,穗禾已经出去了,大小姐是在和谁说话?
她屏住呼吸,悄悄绕到窗边,顺着窗缝往里瞧。这一看,吓得她险些惊呼出声。
只见饭桌旁,大小姐正和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交谈,言笑晏晏似是相谈甚欢,还说什么你今晚就安心在这住下。而那男子唇边的胡须、喉间凸起的喉结,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
大小姐竟敢私带外男回侯府,藏在自己院里私会,晚上还要人直接睡在竹影轩!
这可是塌天的大事!侯府何等讲究门风,若被老爷夫人知道,定要对大小姐重惩,甚至将她逐出侯府。
这事要是传到外头,大小姐的名声更是彻底毁了,往后谁会要她这般不检点、不知廉耻的女子?
翠喜不敢多待,也生怕穗禾突然折返撞破,忙不迭退出竹影轩。
想起方才穗禾端着的东西和心虚的神情,她心下一动,又跟着穗禾离开的方向寻过去。
待她摸过去,竟见穗禾是去了入夜无人的浣衣房。翠喜躲在窗外偷看,只见穗禾在铜盆里搓洗的,分明是件男子的外衣!
这下,翠喜对自己所见的事彻底深信不疑。
她心头又惊又喜,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跑回昭玥院,要把这事立刻禀给二小姐。
彼时,云汐玥刚沐浴完,脸色依旧灰败,正准备歇息。听完翠喜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她猛地从妆台前站起身,声音都发颤:“…你说什么?”
第192章
云砚洲今日一早便去了京郊粮仓,与仓场理事一同盘查库存,核对江南漕运的粮草账目。
原本事务繁杂,一日难以完成,按常理他需在京郊留宿一夜。
可他神色淡淡,自晨至暮未曾停歇,在戌时初前便了结了所有事,随即冒着夜色乘坐马车回京。
他并非不习惯在外居住,只是先前落水之事后,他不希望此类事若再发生,而他恰好不在侯府。
他说过,会护着她。
返回侯府时,已近戌时中。
书房内,云砚洲唤来周管家,淡淡问道:“今日侯府可有什么事?”
周管家心中有数,大少爷明着问的是侯府,实则牵挂的是大小姐。
他躬身回话:“回大少爷,今日一切如常。大小姐午后出去过一趟,说是去清宁寺逛逛,现在想来应该睡下了。”
“倒是二小姐,您吩咐二小姐今日罚跪,可二小姐只跪了一个时辰便晕倒了。”
“夫人心疼二小姐,命人将她抬回昭玥院,也不许二小姐再跪。只是……二小姐回院后不久,也出门去了清宁寺烧香拜佛。”
云砚洲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看不出情绪。
若真是体虚到跪一个时辰便晕厥,又怎会有气力,稍作休息就出府去了寺庙。
躲避惩罚,是人之本性。
他对云汐玥做出惩戒,并非要她承受多少皮肉之苦,也不在于她必须跪足多少时辰。而是希望她能自省过错,真心悔过。
只是现在看来,她并非如此。
他面上未起太多波澜,只应了句:“我知道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有下人进来通报:“大少爷,二小姐听闻您回府,说有要紧事要告诉您,此刻正在外头候着。”
云砚洲眉头微蹙。
这般晚了,却有事要告知他?
云砚洲微抬眼眸:“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云汐玥身后跟着兰香与翠喜,深吸一口气踏入书房来。
屋内檀香袅袅,朦胧烟气中,她抬眼便撞进视线里。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的人,正是云砚洲。
他身着月白暗纹常服,衣料垂坠间隐现雅致纹路,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隽。面容是极出挑的俊朗,却偏生覆着深冬寒潭般的沉静。
眉峰平直,不扬半分锐利。眼睫纤长,垂落时隐藏眼底所有情绪。整个人像一块浸了凉意的墨玉,纵是静静坐着,旁人也无法揣测他的心思。
望见这位大哥,云汐玥心底顿时涌上复杂的情绪,敬畏与害怕交织。
她知道,她给大哥留下的第一印象,便是她落水陷害云绮被大哥看破。今日她又故意装晕躲避惩罚。
此刻站在云砚洲面前,她只觉得心虚得厉害。
可她不能退。这侯府里,最有权威、最能定夺是非的人便是大哥。
若能让大哥知道——不,是亲眼看见云绮私带外男回院,大晚上还与那男子纠缠不清,他定然会对云绮失望、厌恶。
她才是大哥血脉相连的亲妹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对自己不痛不痒,反倒将心思全放在云绮那个假妹妹身上?
云砚洲看向她,声线平稳得无一丝波澜:“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云汐玥悄悄攥紧衣袖,强压下心底的紧张,还有即将撞破云绮丑事的期待,轻声道:“大哥,你忙碌一天才刚回府,应该歇下,玥儿本不该来扰大哥。可……玥儿思来想去,此事实在不敢瞒着大哥,它还牵扯到云绮姐姐。”
听到云绮二字,云砚洲垂着的眼睫微抬,眸光极淡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分追问:“云绮怎么了?”
云汐玥抬起头,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将声音压低下来,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犹豫与担忧。
“大哥,姐姐今日出府,好像从外面带了个陌生男子回府,还把人带进了自己屋内。此刻,他们许是还在一起。”
“玥儿也不知姐姐怎会做出这种事来,更不知那男子的身份。”
“大哥若是不信,不妨让周管家带人去竹影轩看看,也好确认一下情况。或许,姐姐是有什么隐情。”
一旁的周管家听得眼皮一跳,也是不敢相信。
大小姐自小确实娇纵,行事总不管不顾,可“私带外男回府藏在院中”,这可是败坏门楣、丢尽侯府颜面的大事,若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周管家在旁暗暗倒抽口气,心头直打鼓,可身侧的大少爷却依旧神色沉静,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反倒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云汐玥身上。
那目光不冷不厉,却像带着无形的重量,看得云汐玥后颈发紧,心底莫名慌起来,怯生生地轻唤:“……大哥?”
云砚洲开口,声线依旧平缓而沉寂:“你为何知晓此事?”
云汐玥猛地一愣,眼神晃了晃,下意识反问:“大、大哥说什么?”
“我问,”云砚洲语气未变,只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她,“云绮做了什么,她院子里有什么人,你为什么会知晓。”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得云汐玥心慌意乱。
她知道这事,当然是因为她派了丫鬟盯着云绮的动向。
可这话她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她原本笃定,大哥听见这事定会动怒,定会立刻派周管家去竹影轩查证,却没料到,大哥竟先追问她为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