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楚翊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凝。
示弱是可以装出来的,却无法改变身为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强势与骄傲,那股原本内敛深沉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楚翊自出生起,便是众星捧月,不用费丝毫力气便能轻而易举拥有一切。
从未有人敢这般直白地告诉他“我不会只属于你”,更无人敢用这样的方式,挑战他的底线。
他习惯了居于上位,习惯了旁人的顺从,何曾试过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坦然宣告会属于别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彼此交缠的呼吸,都隐隐染上了几分对峙的意味。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在等,谁更放不开手。
谁先妥协。
楚翊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踮着脚还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此刻仰着下巴,眼底无半分怯懦,也没有任何柔顺或退缩,只有与他分庭抗礼的磊落。
良久,他薄唇微启,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方才说的那些人,全都包括在内?”
楚翊先前只当她身边围着的,不过是祈灼与裴羡两人。
他也记得,她的前夫霍骁,还有镇国公府那位谢世子,也曾在揽月台上,毫不掩饰对她的上心。
但他没想到,她方才细数时,竟连她那个庶弟都算进了其中。
这么算来,便已有五个男人,同他一样,觊觎着她,想要拥有她。
云绮闻言顿了顿,在他颈侧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还有一个。但应该不会再多了。”
再多,她也吃不消了。
只是那一个……
大哥是不一样的。
原身是她被抹黑的躯壳,而她穿来后也声名狼藉。唯有大哥,自始至终都没有抛弃过她,哪怕是面对她被无限丑化的影子,也从未有过放弃与厌恶。
她前世从未尝过半分兄妹亲情的滋味,而大哥偏生拿捏得那般游刃有余——他总能将兄长的关怀,不动声色地揉进几分若有似无的情爱缱绻。
那股模糊了界限的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蛊惑着她一步步沉沦,连那份在亲情与爱情间拉扯的暧昧,让她都有些上瘾。
只是,按照她对大哥的了解,他骨子里的掌控欲与独占欲,远比霍骁、裴羡他们浓烈得多。甚至都比楚翊更甚。
温润端方的表象,待人接物永远平和无波,仿佛什么都能包容,可只有她知道,这份看似无懈可击的温和下,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占有欲。
她不知道大哥知晓一切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疯。
第280章
六个。
楚翊闭了闭眼,指节收紧,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身为皇子,这么多年身旁都从未容过任何女子近身。楚祈也一样。
可少女倒好,活得恣意张扬,身边围着的男人竟多达六个,这般光景,堪比他父皇当年选妃时的阵仗。
更荒谬的是,他们这些身份各异的男人,还要不约而同地替她遮掩,藏起自己的存在。
以免事情败露,让她被世人戳着脊梁骨指点,那便是他们无能。
不仅不是唯一,甚至不是二分之一,顶多算得上六七分之一。
楚翊身形不动。
他的确接受不了其他男人的存在。
他接受不了她身上还有其他男人的气息,接受不了那些人用同样炽热的目光觊觎她——他生平第一次放在心上的人。
光是稍稍想起她与旁人亲近的画面,就有难以遏制的戾气在心底暗涌。
可他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若是此刻他说一句接受不了,环在他脖颈上的那双微凉又柔弱无骨的小手,会立马毫不犹豫地松开。
放不开手的人,是他。
过了许久,楚翊才缓缓睁开眼。
黑眸里的翻涌已然平复,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他想问她,那句不会再多了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又清醒地知道,问这种话根本毫无意义。
她是自由的,潇洒的,根本不会给出什么承诺,也压根不会要求任何人留在她的身边。
接受得了她的规则,便能和她在一起。接受不了,随时都能离开。
这样的做法,让楚翊莫名想到了驯犬。
听说顶级的驯犬师,把项圈从犬颈上取下来时,狗才是最着急最舍不得的那个。
显然,他此刻就是那条,着急又舍不得的……狗。
楚翊喉结滚了滚,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缓缓低下头。
长睫擦过她的额角,温热的呼吸愈发迫近,原本就只剩半寸的距离被无限压缩,唇瓣几乎要贴上她,每一丝气息都缠绕着彼此。
这个动作,无声地宣告了他的妥协,他愿意接受她的规则。
云绮唇角勾过一丝浅笑,搂着他脖颈的手微微收紧,脚尖轻轻踮起,裙摆随着动作向上漾起一小截。
她刻意放慢了动作,柔软的唇瓣先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带着几分试探的凉意,而后才缓缓贴上。
楚翊在这一刻周身绷紧,随即反客为主般搂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线,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力道里藏着压抑许久的炙热。
这个吻起初还带着几分互相的试探,带着彼此呼吸的交织,可很快就染上了失控的意味。
唇舌间的纠缠愈发灼热,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两人的气息渐渐变得粗重。
就在这浓情蜜意翻涌之际,云绮却忽然偏开头,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微微喘着气,鼻尖还泛着薄红,仰头直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的抱怨:“你太高了,这样踮着脚亲,好累。”
楚翊看着她,眼底的情欲尚未褪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抱怨搅得胸口起伏。
眼前的少女,明明前一刻还在坦然宣告自己不会专属一人,此刻却又露出这般娇态,像极了话本子里那些摄人心魄的妖。
一句抱怨他太高,委委屈屈说自己累,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让他动情。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那换个方式。”
话音未落,楚翊手臂一沉,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抱着她迈步走到树下,先用手背垫在她的后背与粗糙的树干之间,防止她被硌到,而后才低头,重新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两个人都不必再迁就对方的高度,吻得强势又缠绵,将方才被打断的炙热与渴望,尽数倾泻在这个吻里。
夜风吹拂着河岸的柳枝,带着水汽的凉意漫过两人周身,河两岸的红灯笼次第绵延,暖黄的光晕映在水面,碎成满河晃动的粼粼金箔,随波轻轻漾开。
许久,两人才缓缓拉开唇间距离。
呼吸交缠间,余温仍在空气中漫溢。
未等气息平复,不过几秒,云绮忽然俯身,将脸紧紧埋进楚翊身前的衣襟。
原本覆在她肩头的披风因着方才的亲吻滑落大半,堪堪挂在臂弯。
楚翊垂眸,抬手将披风重新拢回她肩头,声音还浸着几分未散的哑:“…害羞?”
在他看来,她应该不会存在这样的情绪。
谁知云绮在他怀中深吸了口气,带着他衣料上幽沉的龙涎香,这才仰起脸,睫毛轻眨,一脸认真。
“表哥既说自己气运加身,身边人都能沾光,我自然要趁这机会,多吸几口好运气才是。”
楚翊:“……”
她真是妖精来的。
只是话本子里的妖精吸男人精气,她吸他的运气。
而且还直接明晃晃地说出来,真的把他当吉祥物。
楚翊抚上她的长发,语调幽幽,带着不加掩饰的引诱:“嫁给我,从你晨起醒来到晚上入睡,可以一直这样挂在我身上,任你吸。”
云绮看他一眼。
自从不打算装了,这人真是演都不演了。
她立马直起身子,拉开距离:“那表哥还是放我下来吧。”
楚翊定定看她两眼,终究还是顺着她的意,缓缓将她放落在地。
脚刚沾地,云绮脑中反倒想起了另一件事。
今日她去找颜夕,原是说想要男子用的避子药。去往悦来居去的路上,颜夕还一直捧着她师父留下的旧医书,翻得不亦乐乎。
没想到还真让她翻到了一页,上面记载着一种药草,名唤“寒矶草”,据说有男子避子之效。
颜旦大师在注释旁补述:寒矶草性微凉,色青灰,叶带锯齿,茎掐破渗淡乳色苦汁,其避孕效在汁液中的“抑精苷”。
男子服后,汁液经脾胃入血达肾,微凉之性缓肾精运化,轻抑精元活力,使其难穿胞宫,且药效半月即散,不伤根本阳气,远胜麝香、巴豆等烈药。
但注释中也特意提及,那寒矶草仅生于极北冰川苔原边缘。
那里入秋便飘雪,冬日气温低得刺骨,地面常年覆着半尺厚的冻雪。草叶又总藏在岩石缝隙里,颜色与周遭枯草相差无几,非得蹲在雪地里一寸寸细找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