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_桃花映酒【完结+番外】(204)

  官吏们手忙脚乱地抚平官袍褶皱,扣好歪斜的玉带,连帽檐都来不及扶正,便躬身迎了出去,一个个垂首敛目、战战兢兢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出。

  无论南北疆域、官阶高低,但凡身处仕途的官员,无人不知“云砚洲”三字的分量。

  若说裴相是寒门出身、登临权柄之巅的传奇,那云砚洲便是权贵圈层里最让人望而生畏的异类。

  出身永安侯府,生来便坐拥钟鸣鼎食的尊荣,却无半分世家纨绔的浮浪。自幼天资卓绝,过目不忘,年纪轻轻便深得帝王信赖,绝非那些纨绔子弟可比。

  两年前被任命为扬州盐运使,一手执掌东南漕运与盐铁要务——那可是关乎国本的肥差,多少老臣觊觎多年,他却举重若轻,短短两年便厘清积弊,政绩斐然。

  带着这层耀眼的光环回京后,即刻升任正三品户部侍郎,此次便是奉陛下之命,专程来临城核查漕运账目。朝野上下皆知,他距离户部尚书的位置,不过是时间问题。

  上头派下来查事的官员,底下向来有应对的法子。

  无权无势只挂虚名的,便搬出高官靠山压一压。贪财好利的,就用金银细软收买。胆小怕事的,稍作恐吓便会退缩。蠢笨无能的,随便编些谎话便能蒙混过关。

  可云砚洲不同。

  他手握实权,背后有帝王宠信与侯府势力双重加持,又心思缜密如筛。想要敷衍了事蒙混过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踏入衙门内,一名小吏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放在厅堂正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另几人则捧着一摞摞厚重的账目册,小心翼翼地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将账册单在案上码齐,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云砚洲扫了一眼,面上平静无波,眉峰未动。眼神淡漠得像覆着一层薄冰,只淡淡抬了抬下颌:“可以汇报了。”

  主事官刚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循着备好的说辞细细铺陈,却被云砚洲打断。他声音平缓,无形的压迫感却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呼吸。

  “不必铺陈,所有事宜,一笔一宗细数。”

  “我只给你们两个时辰,我赶时间。”

  第284章

  从漕运衙门出来时,天已彻底放亮,正是巳时二刻。

  云砚洲登上马车,车轮碾过路面,朝着城南苏大夫的居所行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处雅致的院落前,青砖黛瓦,院门前栽着两株老桂,透着几分清寂。

  车帘刚掀开,便见一位身着素色布袍的老者已伫立在阶前等候,正是那位苏大夫。

  他年逾五旬,须发半白,却眼神清亮,颔下一缕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透着医者特有的仁厚。

  这位苏大夫出身医药世家,医术精湛且医德高尚,遇贫困病患不仅分文不取,还常赠药施诊,在临城百姓中有着口口相传的好名声。

  他先前在扬州行医多年,今年才便携家眷迁居临城,早听闻过云砚洲的声名,心中素来颇有敬意。

  今日一早,云砚洲的随从提前登门传话,说他们大人得空想来拜访,他便早早摒退杂事,亲自出来等候。

  见云砚洲下车,苏大夫上前一步拱手感慨:“云大人驾临,老夫有失远迎。”

  云砚洲颔首回礼,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苏先生客气了,贸然登门叨扰,是我唐突。”

  “大人说的哪里话,快请进。”苏大夫侧身引路,将他让进院内。

  穿过栽满草药的小庭,入了正厅,随即有仆从奉上热茶,茶汤清澈,香气袅袅。

  待云砚洲落座,苏大夫才在对面椅上坐定,抚着长须问道:“不知云大人百忙之中亲临寒舍,是有何事?”

  云砚洲未多寒暄,从怀中取出那只木匣,递了过去:“先生是杏林高手,今日前来,是想劳烦先生辨识一物。”

  苏大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依言接过木匣,将匣盖掀开。

  只见匣内铺着素色绒布,一枚圆润的药丸静静躺在中央,色泽乌黑,隐隐透着一丝异香。

  “这是……”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向云砚洲,语气中满是疑惑。

  “这粒药丸,是我一位好友的妻子私下服用的。”云砚洲缓缓开口,神色平静无波。

  “我那位好友偶然发现,却不知此药来历,也不清楚有何效用,心中不安,便托我代为查验。”

  “正巧我此次来临城公干,听闻先生医名远播,便特意登门,想请先生帮忙看一看。”

  云砚洲并不知道这药丸究竟是什么,若有不妥,便会牵连云绮的名声。他自然不会说是自己的妹妹私下服用,只以好友之妻代称。

  苏大夫闻言,当即颔首,连声道:“原来如此,大人放心,老夫明白了。”

  他行医半世,见过的求医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早已了然于胸。但凡这般刻意用“好友”代称的,十有八九说的是自己的事。

  只是转念一想,听闻这位云大人至今未曾娶妻。既无家室,那他口中“好友之妻”,莫非是他心之所系的女子?

  因此这位云大人才会如此上心,甚至在百忙的公干之余,专程登门拜访他,只为弄清这粒药丸的底细。

  这般想着,苏大夫自然也上心许多。

  说罢,他动作小心地将那粒药丸从匣内取出。药丸入手微沉,表面细腻却不滑腻,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

  苏大夫先是转身走到窗边,借着窗外透亮的日光,将药丸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只见它约莫拇指腹大小,呈乌色,色泽并不均匀,凑近了能看见内里隐约交织着细碎的浅白絮状物,像是某种药材研磨后的残留。

  他又将药丸凑到鼻前,先是浅嗅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眉头微蹙,细细分辨着这药丸传来的复杂气味。

  反复端详嗅闻片刻,苏大夫转头看向云砚洲,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云大人,这药丸外层肌理紧实,单看外观和闻气味难以辨认。不知能否容老夫将药丸碾碎一小块,查看内里?”

  云砚洲坐在椅上轻叩扶手,闻言颔首:“先生但做无妨。”

  得到应允,苏大夫转身从案角的药箱里取出一方干净的瓷碟,又拈起一枚细针。

  他将药丸搁在瓷碟中央,将药丸用细针掰开一小块,露出内里更显细碎的絮状纹理。

  苏大夫随即放下银针,换了根薄竹片,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块碎末拨至瓷碟边缘,捻开,仔细嗅闻查验。

  云砚洲自始至终坐在原处,官袍衬得身形挺拔,神色平静,只一双眸子沉沉地落在苏大夫的动作上,不催不扰,等候着结果。

  厅堂内只剩苏大夫用竹片拨动碎末的轻响,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大夫才直起身,放下竹片,抬眼看向云砚洲,神色间已添了几分凝重。

  “云大人,这药丸的配伍颇为复杂,并非寻常单方药材制成,倒像是用十几味甚至几十味药材研磨成粉、精心融合炼制而成。”

  “老夫行医数十载,制药配药也见过无数,今日短时察看,只能明确辨出其中几味常见药材。”

  “一味是当归,主调理气血。二是香附,能疏肝理气、解女子郁结。三是白芍,可养血敛阴。这三味都是女子内腑调理的常用药。”

  云砚洲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动,语气却依旧平稳:“苏大夫的意思是,这药丸本质是女子调理之用,并无不妥?”

  “那倒还不能贸然断言。”苏大夫缓缓摇头,“若只是寻常女子调理内腑,药材配伍绝不会这般刁钻复杂。”

  “更关键的是,也不知是不是老夫闻错,我隐隐闻见了两味生僻药材的气味……”

  苏大夫自幼便跟着父亲入山遍寻药草,大半辈子与药材打交道,对各类草木的气息早已刻进骨子里。

  刚才将这药丸戳开后,原本那股隐隐的异香就变得明显许多。单论气味,竟与他印象中上两种禁药的气味隐隐重合。

  那是寒血藤与断蕊草。

  二者皆是性烈味苦的毒物,最是伤女子胞宫,轻则导致气血崩乱、月事失常,重则损及生殖根本,终身难孕。寻常医者便是见了,也断断不敢将其用于女子身上。

  按常理说,也绝无女子会主动服用含这两味药的丸剂。因此,那女子要么是不知情,要么就是——

  制药之人医术通天,能以数十味精妙药材层层铺垫、精准配伍,再严丝合缝地把控剂量,恰好中和掉寒血藤与断蕊草对胞宫的损伤,只单单留下其避孕之效,又不伤身。

  那女子吃这药丸的目的是为了避子。

  可,且不说这等高超精准的配伍之术,根本不是寻常医者能做到的。

  就说女子向来将为夫家绵延子嗣视作头等大事,怎会有人甘冒伤及根本的风险,偷偷服用这等含禁药的丸剂避孕?

  莫不是,这女子与这位云大人虽未正式婚嫁,却已有了夫妻之实。可偏偏这女子,并不想怀上云大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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