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又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宴会厅中央,尖锐得刺人耳膜,瞬间掐断了厅内刚冒头的笑语。
众人刚从雷鸣的惊悸中缓过神,冷不丁被这声喊吓得心头一缩,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向桌案。
只见那掀开的箱盖下,并非预想中的奇珍异宝,而是一条通体黑亮的长蛇!
不知怎会藏在礼箱之中,此刻正缓缓抬起三角头颅,分叉的信子嘶嘶吞吐。
覆着鳞片的身躯在烛火下泛着危险的冷光,紧接着便如一道黑影般扭动,从那箱中钻了出来。
箱子里怎么会有蛇?
看上去还像是一条毒蛇!
这念头刚在众人脑海中闪过,惊惶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搬箱的侍从被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四步,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出于本能连滚带爬地往旁躲。
霎时间,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翻江倒海般的混乱。
女眷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慌不择路地起身躲闪,裙摆扫过桌椅,杯盘碰撞声、椅凳拖拽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主位上的昭华公主脸色骤变,精心维持的端庄仪态瞬间碎裂。
她哪里能想得到,祈福仪式刚要平顺进行,竟又出了这等骇人意外!
惊怒之下,她猛地拍向桌案,高声厉喝:“来人!快护着郡主!都愣着做什么!”
乳母也被吓得浑身震颤,闻言立刻将摇篮里的小郡主紧紧抱在怀中,用宽大的衣袖护住孩子的头脸,佝偻着身子往屏风后钻,四处搜寻着安全的角落。
宾客们更是全都乱了套,有人抄起桌案上的酒壶试图驱赶,有的顾不上仪态往后缩。
仆役们慌慌张张地找着棍棒,却又都不敢贸然上前去抓蛇。还有人急声喊着“拿火把来!蛇怕火!”声音在嘈杂中被搅得支离破碎。
整个大厅人声鼎沸,乱成一团沸腾的粥。
而周遭惊扰却定不住那黑蛇,只见那蛇仍顺着桌案边缘缓缓往下爬,鳞片划过桌面,落到光洁的地面上后,便朝着宴会厅的坐席这边蜿蜒而来。
“蛇过来了!快躲开!”
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声,席间的宾客们彻底炸开了锅。
惊叫声、惶恐声、桌椅挪动声交织成一片,人人都大惊失色,只顾着往后退缩,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只生怕被那冷血的毒物缠上。
场面乱作一团,霍骁他们也神色骤变,眼底翻涌着惊觉与冷厉。
谁也没料到这满月宴上竟会突然窜出毒蛇。
然而云绮才刚瞥见那道黑亮的蛇影在人群脚下蜿蜒游走,手腕便猛地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骤然抱起。
是她身旁的霍骁,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蛇朝后方爬来的瞬间,便起身将她牢牢搂进怀里。
高大肩宽的身形满是悍然气场,宽大的手掌护在她后颈,将她的脸按向自己肩头,隔绝了眼前的惊惶与乱象。
然而霍骁只顿了一秒,竟忽然转身将她往身旁的裴羡怀中递去,声音沉凝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护好她。”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后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刀刃映着烛火泛出冷芒,显然是要直接去杀那蛇。
裴羡伸手接住云绮,手臂下意识收紧,将少女护在怀里。
但他目光却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只一瞬便锁定了厅内地砖上急速爬行的黑蛇,脑海中瞬间闪过某篇古籍记载。
他眼神沉凝,薄唇轻启,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精准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惊叫,对着霍骁开口。
“是墨鳞蝰,罕见的剧毒蛇,喜阴嗜暖,且有追着活物气息移动的习性。”
“它与普通蛇类不同,弱点不在七寸而在颅顶。鳞片坚硬,唯有头顶一块软鳞无防护,重击此处便能一击毙命。”
“知道了。”话音刚落,霍骁便冷肃颔首,脚下未作半分迟疑,握刀的手青筋凸起,步伐沉稳而迅猛,径直朝着蛇影逼近。
云绮刚在两个男人之间换了位置,还没来得及抬头,感觉得到裴羡将她抱得极紧。身后的楚翊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把她给我。”
他目光始终锁在厅内游走的毒蛇,语气不见起伏,却透着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你若信福运庇体,就让她待在我怀里,她不会有事。”
裴羡闻言,身形骤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垂下眼,没有说什么,将怀里的人,递了过去。
第332章
厅内因那条突然窜出的毒蛇彻底乱了套,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搅成一团,人人都只顾着慌不择路地躲避危险,自然没人留意到角落这边的暗流。
不然瞧见云绮先是被霍骁紧抱在怀,转瞬又递到裴羡手中,最后竟落入楚翊臂弯的这场“交接”,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谢凛羽早已绷不住,整个人都快炸毛了。
好好的宴会突然冒出一条毒蛇来,他第一时间就想护住云绮,却被霍骁快得惊人的反应截了先。
危险降临的刹那,霍骁已单手将云绮紧紧抱在怀里,起身避险。
罢了,霍骁是沙场厮杀出来的,反应快是必然,他不跟一个武将比这个,他忍!
可没等他缓过来,霍骁转身要去处置那条毒蛇时,竟直接将怀里的云绮朝身旁的裴羡递了过去。
谢凛羽攥紧拳,又自我安慰,裴羡本来就站在霍骁边上,而他人在后面,递给裴羡确实更顺手,他再忍!
然而谢凛羽万万没料到,他身边的楚翊竟能厚着脸皮,径直向裴羡开口要人。
更让他气血翻涌的是,裴羡居然真的松了手!
只见裴羡手臂微侧,托着云绮的膝弯与后背,顺着楚翊伸出的手,就将少女往后递去。
楚翊上前半步,精准接住云绮的腰肢,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肩背,将人牢牢圈进怀里,幽深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他随即低下头,显然是不动声色又故意地,将下颌抵在怀里云绮的发顶,唇瓣落下,在少女柔软的发丝上印下一个若有似无的吻。
那动作像是怕人受惊在安抚,更像一场无声的宣告,将所有权的意味明晃晃摆在台面上,是对周遭觊觎者赤裸裸的挑衅。
“裴羡你疯了?!”谢凛羽再也忍不住,冲着裴羡低吼,“楚翊问你要人你就给啊?换做是我,死也不会撒手,谁敢来抢我咬谁!”
他是真的想不通裴羡的心思。
先前不是还主动让阿绮坐到他和霍骁中间吗,怎么突然间就不争不抢了?
对谢凛羽来说,比起整日一副要死不活样子的裴羡,楚翊这个暗戳戳处处算计的心机男可讨厌多了!
裴羡却像没听见他的质问,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将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旁人压根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
只是那周身的气息像是变了,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雾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一点点漫开来,缠在他周身。
明明人站在这混乱的角落里,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着,往某个无人知晓的过去里沉,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暗。
云绮余光扫向裴羡,眸光似浸了水的琉璃般轻晃两下,却并未开口说什么。
厅内的混乱仍在蔓延,那条剧毒毒蛇带来的威胁迫在眉睫,显然不是说话的时机。
但云绮却并不担心。
她素来不为这种事费神,更半点不害怕自己会被毒蛇所伤。
她要这么多男人干嘛吃的?
若是今日这几个男人都在,还能让她被一条蛇伤着,那这些男人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她反倒要怀疑她挑人的眼光了。
更何况还有楚翊抱着她。
搞不好那蛇刚要朝这边来,就一口毒液自己把自己毒死了。
比起毒蛇本身,让她此刻不禁眯起眼睛的是,方才那蛇,分明是从她的贺礼箱子里窜出来的。
纤细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她的贺礼箱子里,怎么会藏着一条毒蛇?
是有人想要陷害她?
云绮随即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太可能。
放眼望去,这里有动机要害她的,只有萧兰淑和云汐玥。
可她们压根不知道她今日会来公主府,不然云汐玥先前看见她出现也不会那般震惊了。既然不知她会来,又怎会提前备好这样的陷阱。
即便退一步说,她们提前知晓了她会来,这贺礼也是她亲手备下、亲自带来的。
到了公主府后,便由穗禾直接交到下人手中,全程没经过旁人之手,唯一可能动手脚的环节,唯有贺礼被拿去登记在册的那片刻。
可萧兰淑与云汐玥,根本不知她备了什么贺礼、用了多大的箱子。
要提前备好一条体型适配的毒蛇,再买通公主府的下人,在登记的间隙精准藏进箱内,还做得天衣无缝,这番操作难度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