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藏着两层意思。
一层是她今日若不来,便不会平白惹上这场是非。
另一层更是暗戳戳地打脸——早知昭华公主如此狭隘刻薄,她根本不必为了 “一睹公主风姿”,特意求来请帖赴宴。
费心前来、精心准备贺礼,结果还被公主一番羞辱。
这话无疑是给了昭华公主又一记重创,让她脸上一阵青白。
云绮今天来公主府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见玄尘。
玄尘已经见过了,想知道的事情也已经问到了,她自然也不必待在这里了。
只是,此刻她身边还围着四个男人。
男人太多也是麻烦,尤其是在这种都凑在一起的情况下。
但她向来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她现在想跟祈灼走,其他这几个人怎么想、能不能想得通,就看他们自己吧。
平日里她有心情,哄一个还算拿捏。要她一下哄四个?那还是让他们自己消化吧。
这般想着,云绮已抬步,朝着祈灼的方向走去。
可她才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一只手隔着衣料扣住——力道不重,却也不轻,没有半分强势逼迫,只透着一种隐隐的执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场宾客瞬间睁大眼睛,满是惊愕。
抓住云绮的人,是裴羡。
先前他一直眼睫微垂,周身萦绕着波澜不起的疏离,宛若云端孤月,清冷得不染半分俗世烟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孤高。
在众人眼里,裴丞相向来是淡漠到极致的人,平日里寡言少语,神色永远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
哪怕是在朝堂之上,面对再激烈的争论、再棘手的局势,他也始终淡漠,言行举止都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此时此刻,这位素来清冷自持的裴丞相,竟当着满场宾客的面,拉住了云绮的手腕,声音微哑:“……和我走,好吗?”
所有人霎时间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裴丞相这是……当众在和七皇子抢人?
他该不会,也喜欢云绮吧?!
云绮能让那位神秘莫测、身份尊贵的七皇子倾心,已然足够令人震惊。
可谁不知道,这位裴丞相,是云绮两年前苦苦纠缠、死缠烂打追了许久都没追上,最后还被无情拒绝的人。
怎么如今局势一下子逆转,反倒成了裴丞相抓着云绮的手不肯放?!
别说在场宾客瞠目结舌、议论纷纷,连一旁的霍骁、楚翊和谢凛羽也几乎惊呆了。
方才看见云绮朝着祈灼迈步时,他们三人哪个不是心脏被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霍骁是心里清楚,祈灼在云绮心中的位置本就特殊。就算是此刻他出手拦人,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他又有什么身份阻拦她。
谢凛羽还陷在先前的震惊里没回过神,他对那位突然冒出来的七皇子一无所知,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清,这他怎么争?
就连向来在暗中步步为营的楚翊,也只能压下所有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睁睁看着云绮朝着另一个男人迈步。
可谁也没想到,把人拉住的,竟是最不声不响、清冷疏离的裴羡。
裴羡的目光牢牢锁住云绮的眼,面容依旧清冷如霜,周遭满场的震惊与哗然,于他而言仿佛都看不清、听不见。
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掩去了往日拒人千里的疏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专注,似要将云绮的身影刻进骨血里。
“……揽月台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我抱你下去,我却当众拒绝了你。”
他的声音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比先前更沉、更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反复碾过,藏着压抑已久的酸涩。
“是我的错。”
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重量,藏着难以言说的悔意。
“以后……再也不会了。”
裴羡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让人看不出表情。平日里无波无澜的眼底,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眼神里有隐忍,有珍视,更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赌上了自己所有的清冷自持。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牵着你、抱着你,或是别的。你想怎样,都好。”
他的目光始终只在云绮身上,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已褪去,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语气依旧很轻,克制得没有半分波澜,却在尾端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像是高岭之花卸下所有疏离,将心意压缩到极致后,才泄露出的脆弱、清冷的祈求。
“和我走,好吗。”
嘶——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这也太刺激了!
裴丞相竟真的在和七皇子明目张胆地抢人!
这位素来清冷自持、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不仅动了心,还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什么“牵着你,抱着你”,这般直白炽热的话语,竟从裴丞相口中说出,简直是惊世骇俗!
谁能想到,一场满月宴竟闹出这般针尖对麦芒的修罗场!
这惊心动魄的对峙,看得在场众人心脏都跟着怦怦狂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另一侧,祈灼也朝这边望来,那张先前还慵懒散漫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但此刻,满场宾客的目光早已齐刷刷聚焦在云绮身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她的回应。
一边是身份尊贵、护她周全的七皇子,一边是清冷禁欲、当众剖白的裴丞相,这般情况下,无论拒绝哪个,另一个人恐怕都得伤心至极吧。她到底会选谁?
第339章
霍骁和楚翊都以为,裴羡此举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只有裴羡自己清楚,他不是。
从祈灼踏入众人视野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的滞涩。
这股情绪无关情敌相见的敌意。
而是在刚才那短短片刻里,那种名为自卑的情绪,又一次如同潮水,无声又汹涌着将他淹没。
这位七皇子毫不掩饰自己为云绮而来,三言两语便为她化解危机、逆转风评,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坦荡剖白心意,直言自己是她的爱慕者。
他看着祈灼的举动,想起了,云绮曾经也是这样。
她也曾将那份赤诚热烈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坦然告知所有人,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满心盼着能得到他的回应。
可从前的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淡漠以对,将她的真心弃如敝履,从未接纳过半分,更未曾给过她丝毫回应。
那日揽月台上,她主动要他抱,他却当众淡漠拒绝。那时,大概不少人都在暗地里嘲笑她不自量力,笑她没有自知之明,一味纠缠不休。
如今他爱得越深,每当回忆起这件事,心口的痛感就越发剧烈,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他想要这样做。
他想要像以前的她一样,站在所有人面前,让此刻所有目光都看清——
不是她没有自知之明,更不是她一厢情愿单相思。那些曾被旁人嘲笑的执着,那些被他冷遇的赤诚,从来都不是徒劳。
他爱她,爱得不比任何人少,爱到甘愿卸下所有所谓的姿态,撕碎那些故作清高的伪装,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与议论。只一心期盼着、祈求着、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想让所有人看见,在她面前,他不是什么高悬的孤月,清冷到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孤傲到不可亵渎。
从前的淡漠疏离,不过是因为未曾真正读懂她的好,所以才不懂珍惜,用冷漠筑起了一道隔绝真心的墙。
如今爱意破土而出,早已冲垮了所有防线。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爱人,为她奔赴,为她低头,为她倾尽所有温柔。
拉住云绮手腕的那一刻,裴羡的初衷并不是和那位七皇子争抢什么。他只是在这个时机下,想要这样做。
若是她愿意跟他走,他会觉得幸福。
若是她不愿,选择了那位七皇子,也没关系——他甚至觉得,或许他心底隐隐期盼着的,是她也当众拒绝他。
他应该体会她那时的窘迫与难过。
这是他欠她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云绮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满心焦灼地等着她的选择与回应,楚临也不例外。
先前哪怕跟随父皇参与朝堂议事,面对千钧重的决策,他都未曾这般紧张过。手心攥得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自然对自己的弟弟有信心,可问题是,眼下他弟弟对上的可是裴羡啊!
抛开并非皇家出身这一点,这位裴丞相的容貌、地位、气质与才华,哪一样不是冠绝京华、无可挑剔。
他生得冷白清峭,眉眼覆着疏离,静立如孤峰覆雪。身居相位,手握重权,却始终清正自持,父皇不知几度赞其能力卓绝。才学更是惊才绝艳,诗词歌赋、治国谋略,皆属当世顶尖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