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哪出戏。
叫他来,是想在他面前卖惨,求他不要休了她么。
云绮站直身体,启唇轻唤了一声:“将军。”
昨夜是他们名义上的新婚之夜,霍骁却在书房看了整夜兵书,未曾踏入洞房半步。
那日在醉仙居,霍骁饮下的酒中被人加了媚药,药性如烈火般在体内凶猛蔓延,意识混沌间,他跌跌撞撞进了个包厢。
包厢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得如同暮色,霍骁强压下燥热,本想到榻上休息,却不料那榻上竟有少女小憩。他才刚到床边,便听见一声惊呼。
紧接着,外面便有人找来,似乎是少女的丫鬟,唤着“小姐”猛地推开门。门开有了光亮,他才看清对方的脸,面上尽是受惊的楚楚神色。
同时,也得知了对方身份——永安侯府嫡女云绮。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他还衣衫不整。即使他们未曾真正发生什么,身为女子的清白名节也毁于他手。于是,他向永安侯府提出娶亲。
但今日,云绮并非侯府真千金的事情传出。她那日的贴身丫鬟也来告发,说当日他中的药,本就是他们小姐买通酒楼的人下的。
他最厌恶被人算计。
这般心机行径,令他不齿。
今日京中更是散出不少流言,说这个云绮生性放荡,早暗中与不少男子有往来。
她是不是真放荡,与他无关。反正这样的女子,他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苦肉计对我无用,” 霍骁声音疏冷如冰,“你不可能再留在将军府。”
无论她是不是真要寻死,单就是她算计他这点,他也绝不会再把人留在身边。
云绮却轻挑眉梢,走到他面前。
除了那日在醉仙居,霍骁此前从未与她这般近身相对,此刻四目交投,将她面容看得真切。
她似是精心梳妆过。
眉骨生得极秀,眼尾微微上挑,那颗若隐若现的朱砂痣潋滟生姿,睫毛也纤长如蝶翼。眼帘开合间,眸底水光流转。
较之前楚楚可怜之态,判若两人。
是真面目被揭穿,所以不再装了?
“将军……”云绮抬起手,纤指似是有意掠过霍骁肩膀,却在他本能皱眉时,只轻轻关上了他身后的房门。
两个人的呼吸有一瞬的交错。
“将军站着说话不累么?” 她歪头,眼尾朱砂痣在光影里晃了晃,“坐下聊如何?”
霍骁深深看了她一眼,过去坐在椅子上。
然而下一秒,后颈一痛。
一股麻意顺着脊椎蔓延,让他的双臂短暂失去知觉,圈椅的圆弧椅背恰好卡住他手肘。
再下一秒,他看见眼前的人扯下床榻帷幔的朱红缎带,三两下将他上身捆在椅上。动作利落得像在给猎物套绳,让他动弹不得。
霍骁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蓦地抬眼:“你绑我?”
前世和大师专门学过的点穴技法,今日派上了用场。
云绮的手划过男人紧绷的胸肌,挑开他领口的扣子。
衣袍半解后,又伸手向下,去解他的腰带。
霍骁忽然意识到,此刻自己被捆在圈椅上的姿态——脊背挺直,双肩被迫展开,胸膛袒露。腰带被解得松松垮垮又恰到好处,像极了勾栏话本里那些 “待拆的锦囊”。
而眼前的,是拆“锦囊”的人。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怒极反笑,紧接着却骤然噤声。
她就这样面对坐在他身上,与他紧密相贴。指尖若有似无划过他滚动的喉结。
对上他几乎要杀人般的眼神,脸上也没有丝毫恐惧。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霍骁的声音冷到极点,胸口起伏,“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留下你?”
她未免太天真。
区区缎带,怎么可能绑得住他。
她若是想色诱,求他留下她,只会让他更加厌恶。
云绮看上去不甚在意,甚至还挂着浅笑:“将军不是听说了么?全京城都在传我生性放荡,既然如此,我便现身说法。”
腰带彻底解开,她掌心贴上他发烫的腹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畔,“此刻我与将军还是夫妻。夫妻敦伦,天经地义。”
“若再晚些就不是了,那我更该抓紧机会。毕竟像将军这样的男人,可不好找。”
霍骁浑身肌肉绷紧,目光却更加冰冷。
他倒是想要看看,眼前的人要做到什么程度。
云绮说到做到。
她攀住他后颈。
腰肢轻摆间,碾出暧昧的轨迹。
霍骁眉眼更冷:“你疯了。”
躯体却已经乱了分寸。
果然是身居高位的天之骄子,堪称惊人。
再冷的男人,这种时候也不会冷。
云绮笑起来:“还有更疯的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丫鬟的声音:“老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第3章
门外响起老夫人威严愠怒的质问:“那贱妇呢?”
丫鬟解释道:“老夫人,将军正和夫人在房内说话。”
“什么?”老夫人听见自己儿子在房内,当即眉头一皱,抬手叩门,“骁儿,你在里面?”
云绮忽然笑了,指尖勾住霍骁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她的瞳孔在阴影里泛着光,白皙脸颊上晕开几分诱人的绯红。
下一秒,却猝不及防,陡然吻上他的唇。
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牙关,布料的束缚也褪去寸许,乍然贴上,男人大掌猛然攥紧圈椅扶手。
浪荡至极。
齿间挤出两个字:“够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
老夫人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叩门声愈发急促:“骁儿,你怎么不回话,你与这种女人还有何好说?”
“……不够。”
少女咬紧下唇。
下一瞬,霍骁也闷哼一声,额前渗出薄汗。
却感受到什么。
门外的人似是已经想要推门进来。她这才将脸埋在他颈间,双眼微红,闷声开口,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微颤。
“我给将军下药,不是为了给自己谋出路,只是因为我爱慕将军。”
“若不是用尽心机,我怎能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与将军这般亲近。”
霍骁身体猛然一僵。
“……别进来!”霍骁终于开口,声线沙哑得如同碾过砂纸,却是对着门外喊的。
房内光线朦胧。
霍骁望着身前的少女,喉间滚出的话音哑得发涩。
缚住他的朱红缎带早已不知何时松脱,此刻正缠在她腕间。愈显她手腕纤细如葱段,墨发散落其间,纠缠不清。
这画面称得上勾人。
但霍骁常年征战沙场,意志力也非常人可比。
他眼底泛冷,下一秒,指节用力掐住她腰肢,托起她身子。两个人骤然拉开距离。
明明只短暂交错,感受却铺天盖地。
他喉结滚动,浑身肌肉绷紧。
她唇间也溢出一声轻颤。
幸好,门外的人听不真切。
他们名义上是夫妻,此刻却似在行背德之事。
“骁儿?” 老夫人的声音隔着门板拔高几分,“你要母亲别进去,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云绮轻喘着抬眼,睫毛上沾着水光,唤了一声:“将军……”
尾音拖得极轻,似春末柳絮拂过琴弦,浸着化不开的委屈。
霍骁神色一暗,掌心仍扣在她腰侧,仿佛感受到她胸腔下的心跳,一下下撞进掌心。
“……我与她还有事要谈,” 他又对着门外开口,语调出乎寻常的冷静,“事情我会处置,母亲不必忧心。”
门外霍夫人眉头紧蹙,不知道儿子到底在做什么,但最终还是先行离开。
脚步声渐远后,外面陷入沉寂。
霍骁将目光重新锁在少女脸上:“你方才所言,是真心?”
霍骁盯着她。
她的脸颊还因刚才那番举动留有绯红,唇瓣却因咬得太狠而泛白。
像朵被风雨洗礼的芍药,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握,却仍要仰起头来。
流言说她放荡,早不知与多少男子暗中往来。
但方才的阻碍,比什么言语的解释都来得直白。
这让霍骁信了她几分。
云绮眼里雾气氤氲:“……当然。”
“从两年前将军胜仗归来,我在街上远远望见将军骑着汗血宝马,银枪上挑着敌军帅旗,铠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将军勒马时转头看了眼百姓,我便觉心跳都停了一拍。”
“此后我日日盼着能再见到将军,可我身处闺阁,却没什么能与将军见面的机会。侯府的女红课我都逃了,躲在藏书阁翻兵书,就为了能多了解将军一些。”
说着又有些苦恼,“可我太笨了,那些个什么兵法我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