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_桃花映酒【完结+番外】(313)

  他从未沾过庖厨之事,更遑论亲手包什么饺子,可垂眸看向案上物事时,神情淡远平和,不见半分生疏局促。

  于他而言,大多事情他自幼便是过目即会,从未有过什么真正棘手的难事。

  除却……他对她的感情。

  厨娘演示完毕,躬身退至一旁。

  他便伸手取过一张饺子皮,那双手骨节分明,先以瓷勺舀了半勺馅料,手腕微沉,铺在皮的中央,分量不多不少,恰好是不溢不漏的分寸。

  随后双手微合,拇指与食指捏住皮的两端,微微用力一折,再顺势捏起。

  动作不算熟稔,却自带与生俱来的稳。起落间,便将饺子的边沿捏出细密均匀的褶子,端端正正,透着一股与气质相符的规整。

  包了几只周正的饺子后,云砚洲垂眸瞥了眼盘中的成品,动作微顿,似是想到了什么。

  捏住一只刚捏好褶子的饺子两端,轻轻往中间一拢,又用指腹在顶端轻轻一按,竟捏出一个小巧的尖角,像极了兔耳。

  而后又取过一张皮,包好馅料捏出褶子,指尖在两侧各轻轻掐出一个圆润的小凸起,活脱脱成了鼓着腮帮的小胖鱼。

  不过片刻,案上的瓷盘里便多了好些个这般形态各异的饺子,错落有致地卧在盘中,个个褶子细密匀整,又添了几分憨态可掬的趣味。

  暮色漫过窗棂,淌过云砚洲清隽的眉眼,侧脸线条温润分明,垂眸时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深处的沉静。

  他想,她胃口小。

  包得可爱些,或许会让她多几分兴致,多吃几个。

  待到一盘饺子尽数包好,周管家不敢耽搁,忙让厨娘端去后厨烹煮。

  煮好后,那些捏着兔耳、鼓着圆腮的饺子一个未破、一丝未散,经了水汽,愈发显得饱满圆滚,透着惹人欢喜的憨态。

  周管家亲自将饺子放入食盒,又仔细盖好盖子,双手递到云砚洲面前。

  已经入了夜,夜风呼啸凛冽,天际压着墨色乌云,星月隐没。风势愈急,墙外竹叶簌簌作响,湿冷的潮气漫在空气里,似是山雨欲来。

  云砚洲独自一人提着食盒,站在竹影轩的院门前。

  第434章

  云砚洲这些日子都未曾踏足这里。

  再次站在竹影轩的院门前,他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

  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退回到兄长的位置。如今也是他,又亲手将原则与底线全然抛却。

  他不知道,他的妹妹会如何看待这样的自己。

  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接受,愿意原谅。

  但没关系。

  她便是生气,便是发脾气,便是怨他气他,都好。

  他不想再分开了。

  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明明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她,却要伪装出一副疏离平静的模样。

  于是,他伸手推开了院门。

  然而,门轴吱呀一响,云砚洲的身形却静默了一瞬。

  院内的景象,与他预想中不同。正屋没有点灯,连下房婢女的住处,也不见半点亮光。

  这个时辰,还不是歇下的时候。

  是她带着婢女出去了吗?

  ……去找别人了吗。

  云砚洲面上神色依旧,不见半分起伏,唯有握着食盒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微微蜷起。

  本就是他未曾提前告知,她不在,也是情理之中。

  他垂了垂眼,仍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她不在,他便等她回来。

  直到踏入卧房,亲手点燃烛火,看清眼前的一切,云砚洲整个人却蓦地站在原地。

  屋内的陈设并无异常,甚至称得上极其规整,可那规整里,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冷清,仿佛从未有人在此生活过。

  再抬眼细看,床榻、妆台、桌案,屋内许多处竟都蒙上了一层素色的防尘布。

  她只是出去玩,怎会给屋里的东西都蒙上布?

  云砚洲不知道。

  他只觉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缓缓低头,是一枚滚落在地的银钗。

  是她的发饰。细巧的钗头硌着鞋底,那点冰凉的触感就那样窜上心脏。

  钝痛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漫上来,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涌,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手里的食盒沉得厉害,他从未感受到木质提手可以如此冰凉。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沉静,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泛白,连骨都隐隐透出青来。

  ……不会的。

  她只是出去玩了。

  只是出去玩了而已。

  云砚洲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眼前阵阵发沉,那股滞重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弯,竟让他生出几分站立不稳的昏沉。

  他不得不将食盒搁在桌案上,掌心撑住那张蒙着素布的方桌,指腹抵着冰冷的木面,才稳住身形。

  沉浊的气息自胸腔漫出,只剩失序的紊乱。

  周管家匆匆赶来时,正撞见他们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少爷,竟缓缓扶着桌子,在呼吸。

  真的只是,在呼吸。

  周管家的心猛地一沉,跳得如同擂鼓。待看清大小姐房内蒙着布的陈设,他攥着信笺的手更是一抖。

  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打着颤:“……大少爷,厨房的人去寒芜院送饺子,说是三少爷不在,桌上却留了封信,便带来交给了我。”

  “奴才看了这信,这信……信上说,三少爷和大小姐今日午后已经搬出了侯府,往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现下老爷和夫人也已知道了此事,十分震怒,大少爷您看,该如何处置?”

  大少爷是一家之主,无论天塌地陷的变故,还是鸡零狗碎的琐事,只要禀告给大少爷,大少爷都会从容决断。

  这是周管家多年以来的认知和习惯。

  而云砚洲,甚至没有听到他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三少爷和大小姐午后已经搬出了侯府。]

  [往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耳边只是一遍遍盘旋着这两句。

  云砚洲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竟有惨白的光弧骤然闪过,刺得他双目发疼,几近晕眩。

  但并不是幻觉。紧接着,窗外便由远及近传来雷声的轰鸣,沉闷的巨响滚过天际,震得地面微颤。

  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浓墨般的乌云,将庭院里的竹影照得惨白,不过瞬息,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雷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起初只是稀疏的几声,砸在石板上。不过片刻,雨势便陡然转急,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哗啦啦的雨声盖过了一切声响,狂风卷着雨帘撞在窗纸上,震得窗棂咯吱作响,窗外的竹叶被打得簌簌乱颤。

  室内的烛火似乎也被窗外的风雨震得摇晃,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云砚洲的身影孤峭而直立。

  那雨声、雷声、风声,混作一团,像是钝器一下下碾过心口,痛到了极致,反倒生出一片死寂的麻木。

  凉意顺着血脉漫上来,从发梢到足底,竟无一处不是冷的。

  她不要他了。

  他的妹妹不要他了。

  周管家跟在云砚洲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大少爷这般模样。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和情绪,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透着滞涩的艰难。

  他忍不住起身上前搀扶:“大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府医过来?”

  云砚洲扶着桌案,声音沉哑:“我没事,你下去吧。”

  周管家哪能放心,还想再劝:“大少爷……”

  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字:“下去。”

  见状,周管家也只能躬身退下。

  风势愈发大,窗棂猛地被撞开,穿堂的劲风卷着雨腥气扑进来,将屋内那一盏孤烛倏地吹灭。

  整间屋子霎时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冷寂得像一座荒冢。云砚洲就无声无息,站在这片冷寂的黑暗里。

  没关系。

  他把他的妹妹弄丢了,他会找到她的。

  可当他站到檐下,望着茫茫雨幕,却根本不知道,她是去了哪里。

  …

  已至深夜。

  这场风雨越发狂猛,窗外的雷鸣雨骤几乎要掀翻整座院落,却偏偏衬得屋内暖灯昏黄,静谧得不像话。

  云烬尘望着软榻上的云绮。

  少女歪着身子蜷在绒毯里,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捏着卷边的话本,眸光落在纸页上,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将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晕染得绝美。

  姐姐今日看这话本子入了迷,说是要看完这一卷再睡,他便敛了声息,在一旁静静陪着。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却有人顶着滂沱风雨,叩响了院门。

  云烬尘眉头倏然蹙起,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软榻,见那抹身影依旧沉浸在话本里,未被惊扰分毫,才放轻脚步,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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