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绮挨着软榻坐了,慕容婉瑶捧着一碟刚温好的玫瑰酥,迫不及待地往她手里塞:“快尝尝,这个玫瑰酥我特意加了双倍的糖霜,肯定好吃。”
柳若芙则坐在对面的杌子上,无奈轻笑:“婉瑶,你给阿绮塞这么多,她吃多了该吃不下午膳了。”
云绮捏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眉眼轻弯,懒洋洋道:“还不错。”
慕容婉瑶睁大眼睛,撅着嘴不满道:“什么嘛,就只是还不错?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在灶房,亲手做出来的!”
柳若芙立马在一旁打圆场:“婉瑶,你不知道,阿绮嘴是最挑的了,她说不错,那说明你做的已经非常好了。”
慕容婉瑶听了这话,才眉开眼笑得意起来:“这还差不多。”
三人说说笑笑。
正是用膳的时辰,所有人都待在各营帐内。无人注意到,唯有云绮的营帐外阴影处,立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是云汐玥。
她今日是独自一人来的围场。
来时乘着永安侯府最华贵的马车,车厢嵌着通透的琉璃窗,车内暖炉一路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比旁的勋贵小姐的车驾都要体面。
她的营帐也远比云绮的阔绰,铺着厚实的西域绒毯,挂着暖融融的貂绒帐帘,案上摆着精致的玉器摆件,处处透着侯府嫡女的矜贵。
如今她已经实现了最初的执念——云绮已经搬出了永安侯府。
可她好像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云绮来围场需要人引领。
大哥二哥一早便出了府,去了云绮的新住处接她。而她这个留在侯府的嫡女,却只能孤零零地坐着马车来围场。
她的营帐再华贵,却好像格外空旷,炭炉的热气暖不透四壁的冷清,连点心都是凉的。
寒风卷着枯枝碎屑打在脸上,云汐玥自己也说不清,为何鬼使神差地踱到了这里,只是下意识地,想来看看。
帐内的笑语声一阵接着一阵,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布透出来,像极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尖上。
她忍不住踮起脚,透过帐帘的缝隙往里瞧。
就瞧见云绮被那两位长公主府的郡主围在中间,三人凑在一处,眉眼弯弯,亲昵得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这一幕让她有些恍惚。
是啊,云绮如今是长公主府的义女,与这两个郡主同在一个族谱。
只是不久之前,在云绮身旁叫着她姐姐的人,还是她。
明明她该恨她的,明明她们只能是势同水火、绝无可能和平共处的敌人。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却只觉得心头酸涩。
她好像拥有了一切,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云汐玥凝着帐内那片温馨热闹的场景,紧紧咬着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几分。
寒风又起,卷着帐内飘出的甜香,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往后黯然退了一步,单薄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杏林的枯枝影里。
里面云绮正拈着一块桂花糕,无意间抬眼,瞥见了帐外那道伫立许久,又默默离去的身影,眸光微微动了动。
柳若芙察觉到她的视线,柔声问道:“怎么了阿绮,你在看什么?”
云绮收回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淡淡道:“没什么。”
…
下午的浅山小围结束后,众人的晚膳添了几分野趣。
除了寻常的珍馐佳肴,还佐着下午亲手猎来的野味,肉香混着烟火气,在暮色里漫开。
整个下午,祈灼、裴羡、霍骁、楚翊以及云砚洲,都伴在楚宣帝身侧随行围猎,云绮也没见着他们。
倒是谢凛羽,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去林子里猎野兔,云烬尘则一直陪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谢凛羽几乎一整个下午都处在被气得跳脚的状态。
云烬尘素来寡言,可偏偏三言两语,就能精准戳中他的肺管子。
谢凛羽气得脸红脖子粗,屡屡找补却次次落了下风,当真应了那句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到最后更是撸起袖子,险些要和云烬尘当场打起来。
还是云绮瞧不下去,伸手将他拽开,说再闹她便径自回营了,他才委屈着收了手,兀自憋着一肚子闷气。
入夜后,围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远山覆着一层薄霜,月色清辉遍洒,衬得林间枝桠疏朗如墨画。
营地之中,各营帐的灯火次第亮起,偶有几声北风掠过枯枝的簌簌轻响划破静谧,反倒更显夜的安宁。
夜深寂静。谢凛羽还窝在帐中,琢磨着下午被云烬尘呛得哑口无言的场景,胸口的闷气兀自郁结难消。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盘算,想着以后要怎么对付那个讨厌的云烬尘。
忽的,一张折叠的纸条投入了帐内,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他皱眉拾起,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四个字:[来我帐里]。
落款处是两个潇洒的字迹:云绮。
第459章
谢凛羽本来还因为云烬尘憋了一肚子气。
结果看见这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和落款的一瞬间,他陡然倒吸一口气,呼吸霎时凝在喉间,一双星眸倏地睁大。
……这是阿绮写给他的纸条?
还要他现在去她帐里?
抬眼望了望帐外,夜色如墨,已是亥时过半。
营地里万籁俱寂,四下营帐的灯火早就尽数熄灭,其他人应该都睡得沉了。
这般夜深人静的时分,阿绮竟叫他过去,难不成,是想和他在营帐里……
谢凛羽喉结不受控地狠狠滚动了一下。
一瞬间,那些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纱帐低垂,烛火摇曳,她的笑靥近在咫尺……
不过转瞬,他耳根便烫得惊人,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知晓她素来胆子大,可这营地毕竟不比别处,到处都是人,稍有不慎便会被人察觉。
若想不被人发现,便只能偷偷的,不能泄出任何声响。
就像上次在他院里一样。
谢凛羽一回想起上次发热时,云绮凌驾在他身上主导的模样,想起两人是如何咬着唇、敛着声,一同攀上那难言的顶峰,心头便轰然烫得厉害。
在营地里,应该更刺激吧……
他猛地晃晃脑袋,先把那些旖旎的念头甩出去,当即扬声叫了阿福进来。
守在帐外偏隅地铺的阿福本已和衣睡熟,骤然被这声唤惊醒,惊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揉着惺忪睡眼,掀帘而入:“怎么了世子?”
谢凛羽清了清嗓子,竭力压下声线里的一丝不自然,只道:“去,给我打几盆热水来。”
围场里条件简陋,没法用浴桶沐浴,只能用热水清洗。
他就寝前已经打理过一回,可一想到要去见阿绮,便觉那般还远远不够,非得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才罢休。
待阿福将热水端来,谢凛羽便挥手让他退下。
他亲自绞了锦帕,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擦洗得极为细致,连耳后那点不易察觉的薄汗都拭了去,又寻了青盐漱了好几遍口。
末了又翻出随身带着的冷香凝露,沾了些许,仔仔细细地抹在颈侧与腕间,直到清新的香气萦绕周身,才算真正满意。
越是靠近云绮的营帐,谢凛羽心跳便越快,擂鼓似的撞着胸膛。
他就知道,阿绮心里最偏爱的人总归是他!
这次围猎,他那些情敌分明都在侧,可阿绮深夜要人相陪,却独独传了纸条给他。
这么一想,谢凛羽只觉心头甜丝丝的,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险些要幸福得笑出声来。
眼前便是云绮的营帐了,抬眼便能瞧见帐内透出几缕隐约的烛火,暖黄的光晕映得帐帘都带着缱绻。
谢凛羽深吸一口气,将满心的激动按捺住,伸手掀开了帐帘。
“宝……”
他本以为,入眼会是心心念念的人含笑倚在榻边,静候着他来。
然而这声亲昵的呼唤还没来得及喊完整,他便一双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差点都要掉下来。
若不是还记着这是在云绮的营帐里,他怕是当场就要惊叫出声。
帐内哪里是什么二人独处的旖旎光景?竟是满满当当坐了一圈人!
云烬尘、裴羡、祈灼、霍骁、楚翊……他的这些个情敌,一个都没落下!
“你、你、你们怎么会……”谢凛羽简直不可置信,指着这些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再往下一扫,他眼前一黑。
只见在座这些人里,除了云烬尘,其余几人的手上,也都捏着一张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纸条!
谢凛羽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这张纸条,阿绮不是单独给他的,而是给了他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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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隔壁的营帐内,烛火亦是未曾熄灭,暖黄的光晕将帐内映照得朦朦胧胧。
柳若芙望着刚换上寝衣,在她身侧躺下的云绮,忍不住轻声问道:“阿绮,怎么好端端的,你突然想着要过来和我们挤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