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遑论那七人床笫间的本事,亦是现实里难寻的极致。这般一比,此刻面对府中这些面首,她只觉兴致缺缺。
她知道福全所言,这些人一直守在府中等她醒来,定然不假。
他们并非是冲着她的权势才这样痴等。
毕竟她这般绝世容色,这些人对她倾心相付,死心塌地,本就是情理之中。
可她既然决定,往后在异世待的时间更多。就是回来,也只会留在长乐宫和云钺在一起。
她连这长公主府都不打算再留,更别提府中这些面首了。
她向来是不怎么伤男人心的,此刻也只能慵然抬眸,淡声开口:“本宫知晓你们的心意,只是日后,本宫不会再回这长公主府了。”
“本宫会让人给你们各备一份丰厚的金银财帛,足够你们几辈子吃穿不愁,权当是赏你们往日的尽心伺候。拿了钱,你们便各寻出路吧。”
这话一出,阶前一众男子皆是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好不容易等来殿下醒来,等来的却是殿下不要他们了。
有人霎时红了眼眶,泪水滚落,颤巍巍膝行上前:“殿下,奴不要什么财帛,只求留在您身边伺候,求殿下开恩……”
云绮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语气未有半分动摇。
她既不打算再回来,便没必要再留他们耗着。
男人嘛,大好青春也就这么几年,没必要让他们全浪费在遥遥无期的等待里。
她没再多言,只抬眼吩咐身侧的福全:“这事,你替本宫处置妥当。”
言罢,便扶着宫女的手,径直往府内走去,再未回头。
-
云绮要去往的,正是长公主府的珍宝阁。
下人们都以为,她定是来查验这半年里,阁中珍宝是否有遗失损耗。
可待云绮踏入珍宝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室琳琅,开口的话却让在场之人尽皆惊怔。
“福全,本宫今日从宫中带了人手,这珍宝阁里的所有物件,尽数搬空充入国库。”
“不仅如此,府中上下数百名下人,皆按例发足遣散银,今日便一并遣散。”
“府中除却珍宝阁藏品,其余值钱物什,也须在半月内清点完毕,尽数搬走充库。”
一言落地,周遭死寂。
所有人皆面露震色,满眼不敢置信。
而云绮心意已决,分毫未改。
这半年她虽被云钺接去长乐宫,可长公主府数百口人的吃食用度、月钱俸禄却一直耗用着,这可是一笔巨额花销。
既然她以后不会再回长公主府,这些下人们便也不必留了,也省了往后无尽的开支。
至于将府中所有值钱之物、珍宝阁内满室奇珍尽数充库,她自然是另有打算。
她要以这笔巨资,在天下广建立心学堂。这笔钱,便由她来出。
从前她身居云端,的确是骄奢淫逸,从未体恤过百姓疾苦,也从未做过什么益民之事。
治理天下,定邦安国的大事,交给云钺就够了。
而广建学堂,算是她远赴异世一遭,留给此间百姓的一份礼物。
她从不会为过去遗憾,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反省悔过,更无半分后悔。
她所做的任何事,从来只遵从此时此刻的本心,顺随当下的心意而已。
她的恶,发乎心。她的善,亦发乎心。
功过是非,皆留与后人评说。
至于世间人如何议论,她从不在意。
……
离开长公主府,云绮便径直回了皇宫,恰逢云钺下朝归来。
长乐宫的膳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无一不是她偏爱的菜式,这世间再无人比云钺更懂她的口腹喜好。
天道虽然予了云绮穿梭于两个世界的自由,却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来回奔赴。
所以,她也不能在那边醒来报个信,再回来。
许是因着她昏迷半年的缘故,云钺从未提过这半年他是如何熬过来的。却显然是落下了心结,吃饭时也要将她揽在怀中亲自喂。
替她剥去虾壳,剔净细刺,再用玉匙舀着温热的羹汤递到她唇边,仿佛唯有触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实实在在在身边,他才安心。
云钺早已听闻她今日回府的种种,她也告知了他自己散府充库,准备广建学堂的打算。
云钺不曾有半分质疑。
于他而言,她的所有决定,他都会尽数应允。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她高兴。
夜色渐浓,他们同宿一榻。云钺将她牢牢拥在怀间,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骨节分明的大掌收得极紧。
云绮也抬手回抱他,手轻轻抚过他解下帝王冠冕后散落的乌发,眉眼间漾开的,是独独对他流露的温柔缱绻。
一如年少时无数个相依的夜晚,他们彼此依偎,相互托底。
她的皇弟,这九五之尊,以冷戾杀伐执掌天下。他是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人,亦是世上最孤独的人。
他身侧能全然依赖、心底能毫无保留信任的,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他冷血心肠里唯一最柔软的隅角,也只独属于她。
她在寂静的夜色里,在他耳畔道:“……阿钺,别害怕。”
“无论我日后在不在你身边,都不会丢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一个月不久,一辈子却还长。
她相信,云钺会成为一个好的帝王的。
而在云绮不在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月不久?
再久一点,都要出人命了。
第488章
自那日云绮昏迷后,整座锦宁府便陷入了绵长的压抑,连空气都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窒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日傍晚,玄尘踏入郡主府,将前因后果尽数剖白在众人面前。
他道出了云绮的真正身份,说清了她为何而来,又为何骤然昏迷。
她在此处的沉眠,是因为她已在原本的世界醒来。
这般真相,让所有人瞬间如遭雷击,心头巨震。
却也让过往所有的不合常理,在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一个从前大字不识、蠢笨蛮横的人,又怎会一朝之间脱胎换骨,成了个天资卓绝、智情双绝,胸怀眼界皆远超常人的模样?
可这份明悟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汹涌的、如漩涡般将所有人湮没的恐慌。
最终是裴羡,哑着嗓子问出了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话:“那她……还会醒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在玄尘身上。
可他却微微垂眸,声音轻沉:“……我不知道。”
“我能窥见她的过往,却看不见她的未来。”
“我只感知到,若她愿重回这世间,便会醒来。可她最终会作何抉择,我无从知晓。”
“我只能说,在她原本的世界,她的皇弟同你们一般,甚至更甚,虽冷血无情,却爱她入骨,宠她至极致。”
“那位帝王,甘愿将全天下的荣华富贵尽数捧到她面前,只为博她一展笑颜。天下的珍奇好物,皆任她予取予求。为她,他能铲尽一切阻碍,扫平所有纷扰。”
“她的宫殿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她的府邸豪奢无双、气派万千。她的珍宝阁中,藏着她皇弟为她遍寻四海的稀世珍宝。府中数百仆从躬身侍奉、随传随到。那里的她,是真正站在权势与荣华之巅的人。”
“而在这里,她初来之时,的确是人人唾弃、一无所有。”
这话落定,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每个人的心脏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无从喘息。
他们曾以为,齐聚在此的众人皆是世间顶尖的天之骄子,甘愿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
却从未想过,她本就生于荣华之巅,他们能给她的任何,于她而言都不过是早已习惯的寻常。
更何况在那个世界,她的皇弟能予她的,是整整一个天下。
巨大的恐慌翻涌而上,连带着难以言喻的自卑,将所有人裹缠。
他们爱她、懂她,深知她生来向往自由,最喜欢愉享受。
可论起无拘无束的自在、极致奢享的快意,这世间的一切,又怎及得上她原本的世界?
他们手中唯一能倚仗的,不过是她对他们的几分眷恋,和对这片天地的几分留恋。
可她,真的会甘愿抛下那至高的荣华,重回这里吗?
若她不愿,这具躺在床榻上的身躯,是不是就要这般永陷长眠,再无醒时?
谢凛羽唇瓣咬得泛白,几欲渗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吗?”
玄尘语气平静,敲在众人心上:“只能等。”
又看了他们一眼,“另外,她在这个世界的这半年,在原本的世界亦是这般沉眠之态。那位帝王,也同你们一样——唯有等。”
满室再无一人言语。
如今的局面,于她而言本就是一场随心的抉择。
无人能干涉,无人能强求,他们能做的,的确只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