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_桃花映酒【完结+番外】(356)

  云绮没有再说什么。

  只在夜漏更深、万籁俱寂的时刻,她依偎在自己的皇弟怀中,在他温沉的怀抱里安然睡去。

  偌大的宫殿,静得能听见烛火轻跳的微响。

  云钺饮尽杯中残留的酒液。

  杯底轻磕案几,发出一声轻响。

  月色落满身侧,他抱着怀中的人起身,缓缓走向内室的床榻。

  …

  锦宁府。

  云绮睁开眼时,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绯色床幔与菱花帐钩。

  四周静悄悄的,并无半个人影。

  她不由得微微挑眉。

  难不成她离开这一个月,这边她的男人们都离她而去了?

  她那些面首都尚且苦守了小半年,等她从沉眠中醒来呢。

  嘴上这般说,云绮心底也清楚,这自然不可能。

  她从不怀疑自己挑人的眼光,更从不怀疑自身的魅力。

  她支着臂弯轻缓坐起身,赤足踩上软绒踏垫,缓步走到梨花木妆台前。

  菱花镜里映出的容颜,虽酣眠了整月,却显然被照料得妥帖至极。

  乌发如瀑梳得齐整,连鬓边碎发都服帖垂着,肤光莹润,眉眼间的慵懒风华丝毫不减,依旧是那般艳绝入骨的模样。

  窗棂外,清辉月色透过素色窗纸洒落,她抬眼望时,隐约见院中石桌旁,围坐了一圈熟悉的人影。

  想来这一个月,应该是让他们受了好一番磋磨。

  不过,她终究是回来了。

  她侧耳细听,谢凛羽带着酒意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

  少年大约是有些喝醉了,嗓音哑着,混着几分未褪的哭腔和委屈:“我虽然相信阿绮会回来,可是我真的好想她,我每天都好想她……”

  “她最坏了,最知道怎么吊着人了,她早点回来好不好,今晚就回来好不好……”

  云绮走到屋门前,抬手推开那道虚掩的木门。

  门轴响动的刹那,院中似是连空气都骤然凝住,落针可闻。

  她抬眼望去,七个容貌气质迥异、却各有风华的男人,闻声转头朝这边看来,在看清她身影的那一瞬间,瞳孔齐齐骤缩。

  眸底翻涌着震惊、不敢置信,还有藏不住的滚烫情愫。

  云绮微微扬起眉梢,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坏?”

  短暂的凝滞之后,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庭院,冲散了满院的沉郁。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起身。

  她抬步朝他们走去。

  掌心轻抬,无比自然地,朝这些牵挂着她的身影伸出手。

  目光落处,正撞见裴羡轻颤的唇瓣,那双素来浸着清冷的眼眸,此刻眼尾泛红,凝着她的身影,哑着声吐出四个字:“……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云绮语声轻软,揉着几分温柔,更藏着与生俱来的笃定从容,“我知道,你们都离不开我的。”

  人太多了,云绮也辨不清是谁先伸手将她紧紧拥住。

  只觉四面八方的暖意翻涌而来,层层叠叠环住她的周身,将她裹进熟悉的温度里。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心跳,隔着衣衫贴在她耳畔、胸前。滚烫又真切,带着难掩的震颤。

  她抬手,一一回抱住身侧之人,掌心轻缓抚过他们微颤的脊背,开口:“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再这样毫无预兆地离开了。”

  话音刚落,她便话锋轻转,唇角弯起一抹莞尔的笑,眉眼间漾着惯有的娇俏慵懒:“…我饿了。你们今晚,是怎么排班的?”

  她终究是她。

  只是这排班,今夜怕是终究排不成了。

  没有一个人舍得在这一刻、这一晚松开手。

  世间再没有什么,是比虚惊一场、失而复得更动人心弦的词汇。

  被抱进屋内时,她整个人被浓稠得化不开的爱意紧紧包裹,连呼吸间都是熟悉的、属于他们的气息。

  云绮在温软的怀抱中抬眼,望见外面的夜空里星河璀璨,月色清辉淌过窗棂,落了满室温柔。

  那日她与天道在混沌虚空中对谈,天道曾问了她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问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她的回答是,自由。

  第二个问题,是问若是她就那样死在那个时刻,是否会有遗憾。

  她的回答是,不会。

  她这一生,从始至终最爱的从来都是自己,行事只循本心。

  活在当下的每一刻,尽兴随心,便无惧生命终结在任何瞬间。

  人生路茫茫,前路皆可期。

  过往皆序章,来日,方长。

  ……

  —(正文完)—

  第491章

  ……

  【日札八月十五】

  今日是中秋,所谓的团圆佳节,我收到了宫中送来的第二道圣旨。

  我那位久居帝位、薄情寡恩的父皇,又一次召我回宫,说感念我守陵十年的辛苦,要为我封王,极尽嘉奖。

  怎不叫人觉得虚伪得可笑。

  一个能将灾祸尽数归咎于一个三岁稚子,毫不留情将亲生骨肉弃出皇宫的人。

  上了年纪,回望一生沾染的鲜血与罪孽,才想起被自己摒弃多年的幼子也是一桩罪愆。

  怕在史册留下冷血薄情的骂名,便极力扮出一副慈父仁爱的模样,力图弥补。

  如上次一样,我依旧以腿疾为由,拒绝了。

  我清楚,我的腿疾并非无药可医。

  可这腿疾,算得上远离那座凉薄深宫、守得这方寸自由,再好不过的借口。

  能否行动自如,其实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富贵荣华,不过过眼云烟。

  偌大天下,也不过是一座更大的囚笼。

  有时会想,我与琥珀里的虫豸并无区别。

  身锁尘泥,心困一隅,不过是苟活而已。

  ——

  【日札八月十七】

  今日,我仍在漱玉楼。

  一年前回京,我在城西另建了宅邸,却暂居在漱玉楼这样的地方。

  甚至那晚,我还在夜色最浓、人潮最喧嚷之际,于楼上临窗奏了一曲《凤求凰》。

  这一年来,京中不知多少人暗中打探我的身份,一心想见我一面,只当我是琴动天下、风华无双的隐世公子。

  身为皇子,原不该隐姓埋名,久居在这般多涉风月、流言易起的所在。在任何人看来,都实在有损皇家颜面。

  可我偏选了这样一处地方,也从未向任何人解释我的身份。

  甚至还主动写下一副上联,等着那些想见我的人来对。

  皇家颜面?

  越是需要刻意粉饰的东西,内里才越是污浊不堪。

  我知道,我住在这里,我所做的这些事,会传入宫中那位父皇的耳中,会让他恼怒。

  而我便是要让他知道,哪怕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也有他控制不了的事。

  要么让我死,彻底剥夺我的自由。

  要么就认清,他无法掌控我。

  ——

  【日札八月十九】

  今日,我在漱玉楼内,见到了一个特别的女子。

  这一年来,并非真的无人对上过我的上联。只是那些字句,要么牵强附会,要么刻意逢迎,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对上。

  我也从未真的指望,一副对联,真能让我寻到什么知己。

  然而当李管事呈上她对出的下联,那一瞬,我却被触动。

  既因那游龙戏水的笔迹里,映在纸面的洒脱。也因那“残缸照壁,热酒浇开万壑冰”里,透出的热烈。

  所以,我想见她,还为她亲手倒了我酿的梅子酒。

  她很叛逆。我劝她莫贪杯,她却偏仰头,将那杯盏倾得一滴不剩。

  她也直白。说她想见我,是要看我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好看。又言见我容色,死而无憾。

  我忍不住因她的话轻笑。

  好似这副皮囊因她一句戏言,也生出几分真正的颜色来。

  我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惊讶于外界传闻中的她,与我眼前的这个人,判若两人,毫无干系。

  而我从不信传闻,我信我的眼,我的心。

  久违的,泛起涟漪的心。

  她醉倒跌坐在我怀里时,反手便勾住我的脖颈,说人生能得几回醉,要享受在当下。

  我对上她那双迷离却勾人的眼,一片滟滟霞色。她盯着我的唇瓣不放,根本不掩饰眼中翻涌的欲望。

  她想吻我。

  她问我,可以吗。

  我喉结滚动,生平第一次也动了欲念。

  竟真的也想要吻她。

  只不过,却被她寻来的前夫打断。

  我本不会让那位霍将军将她带走,但我看得出,她是甘愿被那人抱走。

  她的身影消失时,屋内重归一片冷寂。

  我拿起她喝过的酒杯,用唇轻轻一碰,杯沿似还残留着她唇间的余温。

  只觉心好似也随着她的离去,生出几分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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