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_桃花映酒【完结+番外】(376)

  她几乎是同一瞬便注意到了他。

  身形微微后仰,青丝随风轻拂,她散漫地挑了挑眉,语气松弛却带着笃定:“你就是我那个皇弟?倒是长得与我很像。”

  云钺的容貌,一半承自父皇的冷厉,一半承袭母后的深邃,与双亲皆不甚相似。

  可与不远处的她对照,眉眼鼻唇,竟有八分如出一辙。

  只是他自幼惯于面无表情,小小年纪便冷得让人不敢靠近。而她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叫人不自觉便想俯首臣服。

  云绮依旧散漫,下巴微抬,淡淡朝他开口:“过来。”

  云钺长至七岁,这深宫之中,从无一人敢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话,更遑论这般直白地命令他。

  可他心中竟没有半分不悦,更无任何抵触,只朝她走去。

  云绮没了荡秋千的兴致,懒洋洋开口:“我的鞋子掉了,帮我穿上。”

  云钺垂眸望去,她一只脚赤着,绣鞋静静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他一言不发,弯腰拾起鞋子,低头认真替她穿好。

  鞋子妥帖覆上足尖,云绮轻轻勾了勾唇。

  秋千早已停稳,她微微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轻软如羽。

  “乖皇弟。”

  像是褒奖,又像是本该如此。

  明明是初见,他们之间却无半分生疏与隔阂。

  好像血脉深处翻涌的羁绊,是灵魂早已相连的默契,是命中注定,天生便该这般亲密无间。

  -

  云钺一直以为,身为储君,这世间除了权力,并未任何事物值得他放在心上,包括所谓血缘亲情。

  可这样的认知,在云绮回宫的那一日起,便悄无声息瓦解。

  他与父皇母后,是披着亲缘外衣的君臣,是权力交接里彼此利用的棋子。

  可他与皇姐,是天生就该并肩而立、灵魂相契、彼此唯一、不可缺失的存在。

  年岁渐长,他卓越天资展露无遗,父皇对他的期许也愈发严苛沉重。

  日日逼他研习最深奥的权术典籍、朝政策论,时时检阅他的学识与心性,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一旦应答未能合他心意,迎来的便是紧锁的眉头、失望冷沉的目光,以及毫不留情的责罚。

  譬如这日,只因一段政论未能透彻领悟,便被父皇罚入静思殿闭门反省,还免去两顿膳食。

  他心中毫无波澜。

  独自一人待在空旷寂冷的殿内,不觉得饿,也未觉得冷,不过是储君本分里该受的磨砺。

  可偏偏在这样的时刻,云绮不知是如何避开殿外重重守卫与宫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她从衣襟内掏出温热的点心,递到他面前。语气散漫,带着只有她会有的无畏而讥讽的轻嗤。

  “咱们那位父皇,也不知年少时对自己有没有这么严苛。”

  “不过一段文字未能吃透,便如此罚你,小题大做。”

  说罢,她随手拿起他手边那卷厚重的典籍,仿佛上面晦涩难懂的内容她看上一眼便能了然于心。

  随意瞥过,便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段讲的,是君心难测、权柄独操。父皇教你的是,如何猜忌、如何制衡、如何让所有人都不敢违逆你。”

  “那不过只是他的认知。制衡不是把所有人都推成敌人,独断也不是把自己逼成孤家寡人。

  “你不必事事都按他的规矩去活,更不必为了让他满意,就把自己磨得只剩一副冷硬骨头。”

  “你是太子,将来是帝王,你只需要守住你想守的东西,至于旁人满不满意,不重要。”

  只需要守住他想守的东西?

  在这样的时刻,云钺望着眼前那双澄澈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透着自信与慵懒的眼睛。

  一阵阴冷的风从殿内掠过,她肩头不自觉一颤,不由得蹙起了眉尖。

  十岁的云钺眸色深了一下,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皇姐的身上。

  从前他并没有任何想守的东西。

  不过,现在有了。

  第509章

  -

  皇姐怕冷。

  云钺一直都知道。

  她体质孱弱,纵然生来金尊玉贵,又在行宫中静养多年,身子依旧单薄不耐寒。

  每到冬日,她便极少踏出寝殿,总是神色恹恹,提不起半分精神。

  云钺记得,他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冷得异乎寻常。

  大雪连落七日,天地间一片茫茫雪白,檐角垂着粗壮的冰棱,寒风如刀,刮在脸上刺骨生疼,连宫墙内的松柏都被冻得僵立无声。

  也正因这酷寒,云绮一连七日,都在自己的寝殿里不曾出门。

  父皇自他幼时便教过他,身为帝王,最不能有的便是软肋。

  不能动情,不能偏执,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你的在意与偏爱。即便有,也必须死死藏在心底。

  是以,无论他心底如何珍视皇姐,无论私下里他们如何亲近。

  明面上,他始终只与她保持着疏离有礼的姐弟分寸,极少主动踏足她的寝殿。

  在真正握紧权柄之前,他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他太了解他那位父皇母后的心思。

  一旦叫他们察觉皇姐在他心中的位置,说不定会再次将她远远送出宫,断了他这份牵挂。

  可一连七日未见,他无法不来见她。

  深夜,他避开所有宫人,悄无声息踏入她寝殿内室。

  屋内虽燃着好几盆炭火,暖意已是十足,可床榻上的少女依旧裹着层层厚锦被。

  眉头微蹙,睡得极不安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畏寒的轻颤。

  那一瞬间,云钺心中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近乎灼人的念头。

  他必须比现在更快地成长。

  才能更快地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等他真正掌权,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她建一座四季恒温、暖意融融、隔绝一切风雪的暖阁。

  哪怕外头是天寒地冻、冰封万里的隆冬,她的暖阁里也永远如春和暖。她可以只着轻软单薄的衣料,赤着足在殿内随意走动,自在惬意,再无半分寒意侵袭。

  云绮本就睡得不安稳,被细微动静轻轻唤醒时,只见寝殿内只燃着一盏微弱烛火。

  可她周身,早已没了方才独自裹在被中、怎么也暖不透的寒凉。

  她被一具温热的躯体轻轻拥着,牢牢护在怀里,暖意一点点渗进肌肤,驱散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伴随而来的,是她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阿钺?”

  “是我。”少年的声线已初具成年男子的沉敛,低低落在她耳畔,“睡吧,有我在,不会再让皇姐觉得冷的。”

  像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安抚。

  又像是,一句只藏在他心底、沉甸甸的终生誓言。

  -

  云钺十六岁这年,敌国悍然挑起战火。

  他们数年间暗中蛰伏,养精蓄锐,兵力之强、筹谋之深,远超大晟朝野预料。

  首战一开,敌国便大获全胜,大晟军队惨败溃退。

  战报传回京城,一时间朝野震动,民心惶惶,朝臣们日日争执不休,朝堂之上乱作一团。

  就连他的父皇,云钺也从那紧锁的眉宇间,窥见了一丝慌乱与无力。更注意到,他两鬓已悄然染上霜白。

  他开始清晰地意识到,父皇老了。

  不再是他幼时记忆里,那位执掌生杀、威严凛冽、说一不二的帝王。如今的他,眉宇间多了迟暮,少了锐气,早已不复当年锋芒。

  而当敌国再下一城、再度大获全胜的战报接连传回宫中,父皇在重压之下,竟然动摇,生出了屈辱议和的念头。

  甚至,要将他的皇姐,送往敌国和亲。

  那一刻,纵然云钺从未对父皇抱有过半分亲情幻想,也只觉得荒谬又刺骨的可笑。

  他的皇姐,在父皇眼中,不过是权衡利弊、可随意舍弃的棋子。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只不过顶着储君身份,暂时弃不得罢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动了弑君、弑父的念头。

  但他亦清醒,此刻尚不是时机。

  外敌当前,先平边境危机,才有资格谈后续一切。

  没有人想到,太子会在此时骤然站出,直言愿代父皇御驾亲征,亲赴边境,以振军心。

  一时满朝哗然,群臣纷纷进言不可。

  纵然皇子不止一位,可云钺天资卓绝、才干出众,自幼便按储君严苛栽培,诸皇子之中再无第二人能及。

  可云钺年少冷沉,神色不见半分动摇。

  他当着文武百官,冷静剖析战局,层层拆解危局,言辞笃定、条理分明,叫人不由自主心生信服,再难出言阻拦。

  他静静望着高位之上,父皇几番权衡利弊,终是下旨,准他出征边境。

  消息一出,举国称颂,皆赞太子勇担重任、心系江山社稷,为大晟、为百姓以身赴险,堪为储君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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