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懒洋洋地抬起那条受伤的腿。
寝衣下摆滑开寸许,隐约露出小腿处的小片肌肤。
得了允许的云烬尘单膝抵在地砖上,如触碰琴弦般,掠过她寝衣下摆。他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停在花瓣上的蝶。
与霍骁在马车中所见不同,此刻云绮刚沐完浴,身上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布料贴在肌肤上,隐约透出玉似的莹白,连血管的淡青色都若隐若现。
他屏住呼吸,掌心托住她裸足,喉结有些不受控地滚动。另一只手将她的寝衣下摆轻轻撩起,动作缓慢,直至停在膝盖处。
摇曳的烛火里,少女光洁纤细的小腿如白芍,踝骨精致得像是匠人用羊脂玉雕成的摆件,叫人目光一旦落上便再难移开。
但下一秒,云烬尘抬起眼,便看见她膝盖上那抹青紫色淤痕。宛如浓墨滴入白瓷茶盏,在她娇生惯养的肌肤上洇开触目心惊的花。
这样的伤痕爬在眼前人细嫩的肌肤上,让云烬尘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那抹淤痕湮没。
他只觉得心脏传来钝痛,像是有什么在碾磨。
之前自己受鞭打的时候,云烬尘心情都是如死水般毫无波澜。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攥紧,几乎喘不过气。
神色越发沉郁。
她怎么能受这样的伤呢。
她这样生来娇气的人,生来就该被人呵护着,伺候着,半点伤痛都受不得。
谁让她受这样的伤,真是该死。
“疼么?”
云烬尘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被冬夜寒风揉碎的月光。尾音发颤,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那声音里听上去很克制,却又隐隐有什么情绪在涌动着。
云绮没有说话,只将小腿微微抬起半寸,脚尖轻点他膝头,像是默许了一场即将到来的虔诚仪式。
云烬尘的手有些微微发颤,试探着贴上她小腿肚,细腻温软的触感如凝脂遇雪,泛着几分凉意。
他知道,她怕冷的。
而他的体温却总是偏高。
她说得对,他天生就是给她暖床的。
因为她,他第一次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他就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云烬尘的手顺着小腿缓缓上移,每碾过一寸肌肤都像碾过自己的喉管,酥麻感混着心疼爬向心脏,直至停在淤痕边缘那片淡青色的阴影里。
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窗棂,在少女膝头笼上一层光晕。那抹青紫色淤痕便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更加刺目。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回响。
他听见自己骨血里翻涌的轰鸣。
好想吻上去。
想用舌尖舔舐她的伤痕。
想让她的疼痛顺着唇舌流进自己身体,让他替她承担这不该属于她的淤痕。
云烬尘低下头,神色近乎虔诚。
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她踝骨处的肌肤,像柳絮掠过水面般带起细碎的痒,继而将唇轻轻落在她足踝,动作轻得羽毛拂雪。
月光恰好跌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落一片蝴蝶振翅般颤动的阴影,阴影里盛着化不开的专注。
之后的吻痕如藤蔓攀援,沿着小腿曲线缓缓往上攀爬。
最终,停在膝盖上的淤痕边缘,呼吸拂过伤处周围的肌肤,带起细密的战栗。
唇瓣触碰的动作轻如蝉翼点水,却又缠绵得像是要将时光拉长,在柔软的触感里裹着化不开的眷恋。
他动作停下来。
云绮忽然伸手攥住他后颈的碎发,指尖轻轻将他的头往上推,嗓音裹着水汽般的慵懒:“继续……往上。”
第77章
与此同时。
昭玥院里,浓稠的死寂如同夜幕沉沉压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门外候着的丫鬟小厮们屏息敛气,连衣角摩擦的窸窣声都不敢发出。
生怕一不留神被夫人迁怒。
二小姐跟着夫人自宫里回府后,便把自己关在房内,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传来。
他们也不知今日宫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大小姐带着伤回来,二小姐亦是眼眶红肿,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屋内,萧兰淑胸脯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怒火与愤懑。
云汐玥伏在萧兰淑肩上,发髻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泪水将衣襟洇出大片深色水痕。
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娘亲,这一切都是云绮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深的心机,都是我害了娘亲。”
云汐玥从未如此后悔过。
揽月台上,众人鄙夷的视线如利剑般射来。
云绮说完那番话后,她和娘亲根本百口莫辩。
在那些看客眼中,娘亲成了为衬托亲生女儿,不惜丑化养女的恶妇。而她则成了满心嫉妒养姐、心思歹毒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
若不是那日她和娘亲轻信云绮中了毒,若不是她主动提出带云绮一起进宫,又怎么会搞出这样的事情来。
原本她可以和娘亲安安稳稳给姨母过寿。
而今晚,云绮在宴会上大放异彩,得了皇上皇后的青睐,甚至还成了皇后的恩人。然后反手就将一盆脏水泼到了她和娘亲身上,诬陷她们。
可她们根本无法解释,否则该如何解释云绮脸上的红斑从哪里来,云绮的面纱又为何因她而吹走。
她满心以为自己设下了让云绮出丑的陷阱,可实际上,却是她拉着娘亲一起跳进了云绮更大的圈套中,被她算计得团团转。
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萧兰淑眼底血丝密布,扶住女儿不断抽泣的肩头,猛地抄起案上茶盏狠狠掼向地面:“说,到底怎么回事!”
瓷片迸裂一地,厨房管事刘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炷香前,她被叫来问话,路上才从周嬷嬷口中得知了今日宫宴上发生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会想到,大小姐根本就没有中毒,那些红疹都是她伪装出来的,又在宴会上说那些红疹是夫人逼她画的。
此刻面对萧兰淑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刘嬷嬷惊恐地辩解道:“夫人,二小姐,老奴当真是不知情啊!”
“从第一日起,老奴就按着夫人的吩咐,把药粉细细搅进大小姐的燕窝里。后来二小姐传话,让加大药量,老奴也是半点不敢耽搁。每日送去竹影轩的燕窝,大小姐都是喝得干干净净。”
说着,刘嬷嬷肩膀一颤,忽然想起什么:“若真要说有什么异常,或许是……”
萧兰淑声音阴冷:“快说!或许是什么!”
刘嬷嬷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有一日早上老奴安排完厨房的活计,回屋后发现自己的枕头像是被人动过。”
“只是老奴看了,那装着雪融散的药罐还在,里面的药粉似乎也没见少,就没放在心上,以为是自己多心……”
话音未落,又一只茶盏擦着刘嬷嬷耳畔飞过去。
萧兰淑气得发颤,眼眶都因愤怒而涨得通红:“蠢货!都察觉不对还不来禀报?长着脑袋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这样一来,定然是云绮偷摸进过刘嬷嬷的房里,才发现了她们给她下药的事情。后面一切,都是将计就计。
刘嬷嬷被吓得在地上止不住磕头。
云汐玥拽着母亲的衣袖,泪水洇湿脸庞:“娘亲别气坏了身子,这都是云绮诡计多端,也不能全怪刘嬷嬷……”
“够了,你们都先下去。”
让人将刘嬷嬷带离后,萧兰淑强压心头躁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如今,云绮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又得了皇后的青睐,皇后还特意警告了她。无论从前如何,从现在起她都不能轻易动她。
眼下更关键的问题是,今日云绮这一闹,直接毁了她多年来苦心营造的名声,还有刚回归侯府的玥儿的名声。
这丫头从前最为愚笨,向来只有被人当刀使的份儿。
就比如,她从前还一直以为,郑姨娘就是因为诅咒她这个主母才被发卖,故而一直对云烬尘那个庶子肆意欺辱。
她何时有了这般心机?
云汐玥泪痕未干,望向萧兰淑:“娘亲,我们该怎么做?”
萧兰淑将泪痕替女儿一一拭去,眉梢眼角凝着刺骨的寒意,冷声道:“玥儿,你不必担心,娘亲自然有办法将此事圆回来。”
*
从回到自己的院里后,不知为何,云肆野始终心浮气躁。
连他都搞不懂自己是在烦躁什么。
恰在此时,他派去昭玥院的小厮回来了。
小厮禀告道:“回二少爷,奴才刚才去了一趟昭玥院,夫人已经带着二小姐从宫里回来了。”
云肆野立马看过去:“然后呢?”
小厮道:“奴才跟二小姐的贴身婢女兰香打听过了,因着婢女随从都没跟着上揽月楼,兰香也不知揽月台上发生了什么,只听说是皇上准备的烟火出了意外,才导致大小姐摔到台阶上伤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