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帽?”裴延彻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偷偷摸摸去做亲子鉴定,已经够荒唐了。”
“更荒唐的是,不管亲儿子怎么解释,你都不信,反而对一份程序可疑的鉴定报告深信不疑。”
“还一个劲说我鬼迷心窍,失了智。”
他说完都笑了,笑容森冷至极。
“如果我不是个强势的人,这会是不是已经在屋里接受驱魔仪式了?”
徐宗兰急忙辩解:“我不是不信你,而是那种情况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是当局者,我怕你看不清真相,所以才想要亲自帮你验证。”
“而且我正因为没有对一份鉴定报告深信不疑,才暗地里找司家。”
“我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帮个忙,说服小瑾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这样好解除大家心里的疑惑,哪知他们这么抗拒,所以这话赶话,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而且我试探他们的时候,他们表情都很不对劲,这很难不让人起疑。”
“你质疑人家的女儿,还指望人家心平气和地配合你?”裴延彻觉得无比荒谬。
“妈,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些人情世故,利害关系,你会不懂吗?”
徐宗兰瞬间慌了神:“我......”
她当时确实一根筋地觉得司瑾是过错方,司家肯定会跟着夹紧尾巴。
可被儿子这么一说,她又觉得自己确实思虑不周。
裴延彻疲惫地闭上眼,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然。
“或许你真的不懂。”
“因为你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你转,你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就如我八岁那年,父亲选择陪生病的沈逸年,缺席我的生日宴,你气得当着我的面将生日蛋糕砸烂。”
“你和父亲争吵从不避着我,你随时会将我拉过去,要求我选边站。”
“这样的事情,在我还没办法反抗的年纪,多到我都快记不清了。”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都没变过。”
“你的心捂不热,也共情不了别人。”
“芙萱在做儿媳上,你扪心自问,除了伪造身份,你能挑得出她其他错处吗?”
徐宗兰张了张嘴,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司瑾乖顺听话,嘴甜,多次帮她化解跟季老太太矛盾的画面。
她蹙了蹙眉,心有些乱,慌忙地说。
“可我现在不是挑她的错,而是想搞清楚亲子鉴定,而她不肯配合。”
“我都说我不计较她过去的错,就只要她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只要证明孩子是我们裴家的,我保证不再提起过去的事,还会加倍对她好,把她女儿一样。”
裴延彻眼神越来越暗:“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你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自己说完都呆住了。
猛地反应过来,难道周芙萱一直跟他强调的高高在上指的是母亲这种?
【裴延彻,你身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真是从未变过。】
周芙萱的控诉犹在耳边。
裴延彻心头一紧,疑惑自己在周芙萱心里是不是跟母亲一样恶劣。
应该不至于......
他会心疼芙萱,能够感知她的痛苦,也会反思自己的过错,会妥协。
或许他在芙萱心目中,比母亲好一点。
裴延彻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330章
徐宗兰犹豫了几秒后,轻声唤道:“阿彻,你怎么突然卡壳了?”
裴延彻回过神来,表情恢复了冷漠,凝视着母亲,半晌才开口。
“我发现从前的自己特别像你,都一样的傲慢,高高在上,总觉得自己的原谅是给别最大的恩赐。”
徐宗兰有些懵。
这话题怎么转得那么快?可她怎么感觉儿子是通过骂自己来骂她?
裴延彻继续自说自话:“难怪你会那么怀念从前的我,还总说我变了。”
“即便那时候我们的关系还不如现在,你还是希望我变回那个冷血傲慢的家伙。”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变得跟你一样,那我在对待芙萱的问题上就不会跟你有分歧?还可能跟你一起欺负芙萱。”
徐宗兰皱眉摇头:“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你还真把我当恶婆婆了?”
“我说的怀念过去的你,是怀念的是你的理智,你的果决,而不是你的性格。”
“如今看到你娶妻生子,有个幸福的小家,性格也在变好,我心里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又担心你被司瑾骗。”
“我怕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才想私下把所有隐患都消除掉。”
“至于你小时候,”她的声音弱了几分。
“我确实做得不够好,但我也是一次当母亲,又遭遇背叛,难免......”
裴延彻透过后视镜,看着母亲,顿感无趣,直接打断了她的辩解。
“算了,不管你承不承认,都不重要了。”
“我告诉你,除非你真心实意地向芙萱道歉,并取得她的原谅。”
“否则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踏进我们家门一步,也不会让你接触舟舟。”
徐宗兰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反问:“凭什么?”
“舟舟是我的大孙子,我在他身上付出的心血,一点都不比你们少。”
裴延彻不容置喙地说:“就凭我和芙萱才是他的父母,我们才是一家人。
“如果你想融入进来,想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就必须放下你那些可笑的偏见,学会尊重、善待芙萱。”
“否则,我们的家,不欢迎一个总是挑事、制造矛盾、试图破坏家庭和睦的人。”
话音刚落,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宗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后方射来两道明亮的车灯,一辆迈巴赫平稳地停在了后面。
司机小跑着过来,恭敬地站在商务车旁。
裴延彻不语,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动作间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全程没看母亲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上车后,他不自觉地看了副驾驶位。
那里空空如也。
裴延彻心底那股孤寂感汹涌而来。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情绪。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冷静。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裴总。”
对面传来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
裴延彻声音低沉:“查查文和医院鉴定中心。”
“我要看到今天所有经手司瑾血液样本,以及调用我脐带血库存记录的人员名单、监控录像、操作日志。”
“任何流程异常,权限越界,或者不该出现的人。”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寒光乍现:“都给我重点排查。”
“是,裴总。”对方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领命。
通话结束。
裴延彻将手机随手扔开,双手重新握紧了方向盘,周身散发出压抑的气息。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骇人的光芒。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份荒谬的鉴定报告背后,有人在操控。
谁最希望他妻离子散?
谁最希望他跟司家闹掰?
沈家人?
裴志远?
又或者是被他揍了一顿,怀恨在心的萧霆屿,以及护子心切的宋芸珊?
还是他那些商业上的死对头?
无论是谁,胆敢将主意打到他妻子和孩子头上,试图破坏他的家庭,他都会让对方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
卧室里,暖黄色的柔和灯光下,母女俩并肩靠坐在宽大的床头。
周芙萱将头软软地歪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眉眼低垂,像只外出受伤后,终于归巢寻求妈妈慰藉的雏鸟。
温姝颜一只手轻轻揽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臂,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那个徐宗兰简直不可理喻,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枉为长辈。”
“还有裴延彻也是,平时看着挺厉害的,以为能护住你,结果到了关键时刻就唉,真是气死我了......”
她说了好一会儿,把裴家母子,以及没出现的裴志远都骂了一通。
等她骂完,才发现女儿一直很安静,只依偎着她,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俩轻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周芙萱忽然轻声开口,眼神有些脆弱:“妈,你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