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抑了许久的戾气再也控制不住,眉宇间染上骇人的阴鸷。
“这些年,我一直遵守着和您的约定,容忍沈逸年的挑衅,父亲的无端打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我差点丢了性命,在岛上吃尽苦头,现在更是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一点前菜,是因果报应,一点都怨不得我。”
季老太太眉头紧锁,厉声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因果报应?什么让你差点丢了性命?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裴延彻深深看了奶奶一眼,随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隐秘的抽屉,取出里面的文件。
“奶奶,您以为四年前的飞机失事只是一场意外吗?”
他盯着奶奶瞬间骤变的脸色,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我的命。”
“那人买通了地勤人员,在我的直升飞机起飞前,偷偷将污染物乙二醇注入燃油箱,才导致发动机在飞行到一半时发生故障,最终坠毁。”
“而那个被收买的地勤,在事发后不久,就‘意外’身亡了,他的情人,则收到了几笔来源不明的大额汇款。”
“这几笔钱,都是通过复杂的离岸账户汇出,而最终追踪到的账户控制人,名叫薛城。”
“经过深入调查,发现这个薛城跟了父亲十年,一直帮着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裴延彻面无表情地将证据送到她手中。
“不信,您可以看看。”
季老太太颤抖着手,翻开那叠文件。
里面是详细的资金流水、以及技术分析报告,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照片。
她越看,脸色越是苍白,眉头皱得越紧,握着文件的手指不断收紧。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孙子,声音微微发颤。
“延彻,你......你这是在怀疑你父亲是四年前害你坠机的幕后黑手?”
“不止是坠机。”裴延彻双眸幽森,“他还试图毁掉我的婚姻,让我与司家结仇。”
“那个偷偷潜入医院样本临时存放区,偷换芙萱血液样本,制造假亲子鉴定的人,我也已经找到。”
“虽然他不知道最终指使他这样做的人是谁,但经过调查,我们发现给他汇款的,还是这个薛城的。”
“而且,这次用的依旧是难以追踪的离岸账户。”
不管对方做得多隐秘小心,一旦找到突破口,终将无所遁形。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季老太太斩钉截铁地反驳,“你父亲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了解你父亲,他懦弱平庸,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要害自己的亲骨肉。”
裴延彻发出一声冷笑,“他怎么没理由?”
“我从小就被爷爷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还继承了爷爷大部分股份。”
“光凭这点,他早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沈逸年这些年小动作不断,难道你以为没有他的默许甚至纵容?”
季老太太皱眉:“那是你爷爷的决定,你父亲或许有些不甘,但他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能力。”
季老太太依旧无法接受,试图从逻辑上辩驳。
“或许是那个薛城背着你父亲,帮别人做事,你父亲并不知情。”
听到奶奶还在为父亲开脱,裴延彻眼中的最后一点期望彻底熄灭。
他望着奶奶,眼神悲凉,但更多的是失望。
那种被最信任的亲人背弃的感觉,比脸上的耳光更疼千百倍。
“奶奶。”他的声音沙哑,面色平静。
“我一直以为,在这个家里,您是最疼,也是最信任我的,但现在我发现,您更爱的是您的儿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摊了摊手:“也对,他再不济,也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而我,终究隔了一层。”
“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季老太太身体微微发颤,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延彻,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完全不亚于你父亲。”
“那又如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现在证据摆在您面前,您不还是为下意识为他开脱。”
季老太太被人的指控刺痛,轻叹了声。
“延彻,奶奶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一切太突然,甚至不合常理。”
“常理?”裴延彻嗤笑,“这世上的肮脏与罪恶,有多少是合乎常理的?”
“您不就是觉得证据还不够直接,没有刻上父亲的大名,所以不愿意承认吗?”
“可您知道吗?如今很多关键证据早被销毁、被掩盖,我能揪出薛城这条线,已是费了不少时间精力。”
第348章
裴延彻扯了扯嘴角:“我也知道,就算我现在找到薛城,也未必能撬开他的嘴,让他指认父亲。”
“所以我从未想过,能够通过合法途径将他绳之以法,而是准备血债血偿。”
这番话说得太过直白,其中蕴含的意味让季老太太心惊肉跳。
她年事已高,骤然听出孙子话里骇人听闻的复仇之意,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裴延彻迅速伸手,稳稳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季老太太忽然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抬起头,强硬道:“延彻,你听着。”
“在事情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你绝对不能对你的父亲下手。”
“这是大逆不道,是天理不容!”
“大逆不道?”裴延彻勾唇一笑。
“可事实是先有弑子、害子,才会有我今天的反抗。”
他话锋一转,“奶奶,其实我比您更痛苦。”
“当我一点点查出,那个想要我命、毁掉我生活的人,可能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时,您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那种痛苦是无法言喻的。”
季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裴延彻冷笑:“他能杀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可能坐以待毙。”
“您始终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要不送我第二次,要不就送他。”
季老太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亲自去查。”
“如果最后证明,这一切真的都是你父亲做的......”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楚,但最终被决绝覆盖,咬着牙承诺。
“我绝不会放过他,裴家和季家,也容不下这等丧尽天良的孽障。”
裴延彻目光冷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诺。”
“奶奶,不如我们打个赌,且看他会不会来杀我。”
季老太太满眼惊惧地看着眼前的长孙。
***
放学时段,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别墅的路上。
宽敞的后座。
舟舟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荡了荡腿,低垂着眼眸,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周芙萱理了理儿子有些汗湿的额发,柔声问:“舟舟今天在幼儿园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呀?”
舟舟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今天老师教了一首英语歌,我跟小宇一起搭了积木,午饭吃了......”
他就像在报备流水账,语气里没了往日的雀跃。
“今天没有不开心的事,但也没有特别开心。”
周芙萱察觉到他有些低落的情绪,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温声道。
“嗯,那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不过普通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舟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安静了一会儿后,忽然抬起小脸。
那双酷似爸爸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周芙萱,小声说:“妈妈我有点想爸爸了。”
周芙萱脸上的浅笑微妙地凝滞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唇角重新扬起温柔的弧度:“舟舟想爸爸啦?”
“那妈妈现在给爸爸打个电话,今晚我们去舟舟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好不好?”
舟舟小手抠着安全带的扣子,软软地说。
“可是,我现在就想见到爸爸。”
周芙萱看着儿子眼中纯粹的思念和期待,沉默了两秒后,脸上绽放出一个更明亮的笑容,柔声说。
“嗯,既然我们舟舟现在就想见爸爸,那我们直接去他公司找他,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好不好?”
“惊喜?”舟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低落一扫而空。
他兴奋地点头:“好,我们去给爸爸惊喜,妈妈快让叔叔开车。”
“好,听我们舟舟的。”周芙萱笑着,抬头对前座的司机温声道。
“李叔,麻烦改道去裴氏集团总部。”
“好的,太太。”
司机应声,在下个路口平稳地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