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萱依旧微笑:“爸,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如今我只想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过一段清净悠闲的日子。”
这话直接把司明津噎得说不出话。
裴延彻适时开口:“爸,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司明津目光移向看前“女婿”,表情有片刻怪异,压低声音问:“小瑾,你们这是......”
他顾忌着孩子,没有明说“和好”二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爸,”周芙萱的语气温和,“这些事您不用操心,我自有分寸。”
司明津看着女儿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意识到。
女儿或许是故意带着孩子一同前来,就为了避开跟他的谈话。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阵无力又酸涩的无奈。
裴延彻低头对儿子柔声说:“舟舟,跟外公、小舅舅说再见。”
舟舟想到马上就能和爸爸妈妈回自己家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用力地挥舞着小手。
“外公再见,小舅舅再见~”
“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们的。”说完,还送上一个可爱的飞吻。
“mua~”
司明津强撑着和蔼慈爱的笑容,对他摆了摆手:“好,下次见。”
“舟舟,我们回家啦。”周芙萱牵起儿子的手,转身离开。
“好,回家啦~”舟舟蹦蹦跳跳地,雀跃得不行:“回家家~”
“姐,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司宴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他大跨步,跟了上来。
周芙萱侧眸看他。
司宴马上指了指舟舟:“我好久没见舟舟了,想得紧。”
说着,他一把挤开裴延彻,自然地牵起小家伙另一只手。
“舟舟,是不是也很想小舅舅?今晚小舅舅跟你玩举高高,好不好?”
舟舟双眼亮起,很给面子地点头:“嗯,我也想小舅舅。”
“我要跟小舅舅,玩举高高~”
得到小外甥的首肯,司宴抬头看向姐姐,满眼地期待:“姐,就让我跟着呗。”
裴延彻微微蹙了下眉。
他并不希望司宴跟去,担心会影响到周芙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
但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立场,终究什么也没说,继续保持沉默。
周芙萱目光在弟弟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嗯,一块走吧。”
***
晚上。
儿童房的浴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儿童洗发水清甜的果香。
裴延彻挽起衬衫袖子,让舟舟仰躺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舀起温水,轻轻淋湿他细软的头发。
舟舟被泡泡和水流弄得痒痒的,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爸爸,今天在学校,乐乐把他的小汽车给我玩了~”
“哦?是吗?”裴延彻温柔应声:“那宝宝有没有谢谢乐乐?”
“有呀,我说谢谢啦~”他傲娇脸:“我还把我的饼干分给他。”
“宝宝真棒,是个懂得分享的好孩子。”
裴延彻一边轻柔地揉搓着儿子头上的泡沫,一边附和他天真烂漫的童言童语,眼底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泡沫越搓越多,像个白色的云朵顶在小家伙头上。
舟舟顶着满头的泡泡,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爸爸俊朗的脸,突然安静下来,小声地问。
“爸爸,你跟妈妈是不是和好了?”
第382章
裴延彻揉搓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声音依旧温和。
“宝宝,怎么突然这么问?”
舟舟眨巴着沾了点水汽的长睫毛,语气跟个小大人似的。
“因为你好久没跟妈妈一块睡觉觉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妮妮说,她爸爸妈妈一吵架,就分开睡觉。”
“但是他们很快就会和好,可爸爸妈妈已经好久没一起睡觉了。”
裴延彻听完,心有点酸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儿子满是泡泡的小额头,轻笑一声。
“爸爸妈妈不是吵架,我们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相处。”
舟舟困惑地皱起了小眉头:“爸爸,我听不懂,可以说简单点。”
裴延彻想了想,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耐心解释这件事。
“就是说,爸爸和妈妈暂时不一起睡觉,但我们不会缺席宝宝的生活。”
“我们依旧是你的爸爸和妈妈,都会非常爱你,永远不会变。”
之前,他和周芙萱就曾聊过要不要将离婚的消息告诉舟舟。
思来想去,觉得孩子还小,或许理解不了离婚,心生抗拒。
最后一致决定不告诉,而是让他慢慢习惯新的生活方式。
舟舟歪着小脑袋,努力思考了一会儿。
虽然爸爸的话,他还是不太明白,但听到“不是吵架”,他就放心了。
随即又想起什么,一脸认真地说。
“爸爸,你不能只爱我,也要爱妈妈。”
裴延彻愣了一下。
舟舟见爸爸没立刻答应,有些着急了,奶声奶气地强调。
“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很辛苦的,所以爸爸要爱妈妈。”
“不然......不然妈妈会很难过的。”
听着儿子如此懂事的‘要求’,裴延彻瞬间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为人父的欣慰和感动,又有无法言说的心酸和愧疚。
他郑重地点头,看着儿子的眼睛承诺:“好,爸爸答应舟舟。”
“爸爸会很爱妈妈,会一直爱你们。”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结束这种‘新的相处方式’,回归正常。
得到了爸爸的承诺,舟舟小脸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拉勾勾。”他急切地伸出小拇指。
“好,拉勾勾。”裴延彻伸出小拇指勾上去。
然后是大拇指盖章。
“嘻嘻,爸爸最好啦~舟舟也爱爸爸~”
舟舟伸出小胳膊,搂住爸爸的脖子,在他侧脸上用力地“啵唧”了一口。
裴延彻紧紧抱住怀里的小身体,将脸埋在他带着果香的颈窝,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
***
客厅里,巨大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着一部国外老电影。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家庭、成长、隔阂与妥协的故事。
周芙萱坐在沙发的一角,纤细的手臂环抱着柔软的靠垫。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神色认真,像是穿透那些嬉笑怒骂的角色,看到曾经的自己。
司宴坐在她身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目光偶尔扫过姐姐沉静的侧脸。
那上面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倦懒的平静。
这反而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他深呼吸了几次,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头那股滞闷和难受。
电影里,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前争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委屈,争吵声越来越刺耳。
司宴皱眉,再也忍不住,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低。
调到几乎听不清对话的程度。
周芙萱这才缓缓侧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一阵沉默后,司宴终于开口。
“姐,我梦见过这个场景。”
“就像现在这样,我和你,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偶尔还会讨论里面的剧情。”
周芙萱眼睫颤动了下:“什么时候梦的?”
司宴思考了几秒:“我忘了是哪一年,反正是小时候梦见的。”
“我记得不止一次在梦里,我们就像寻常姐弟一样坐在家里的沙发看电视,聊天,打闹......”
他的声音像是回到遥远的记忆里。
“小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司宴直直地看向她,眼神坚定:“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姐姐。”
话语刚落,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周芙萱嘴角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荒芜。
“可惜我记忆里,没有你。”
她的声音很轻,“准确地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虚空处。
“我只能通过周围人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里,幻想妈妈的样子。”
“她是唯一在我梦里出现的人,但却不是现实里这个妈妈。”
唯有徐宗兰让她难堪那晚,梦境中的母亲才与现实的母亲重合。
司宴心脏骤缩,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楚。
他眼眶瞬间红了,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上来,视野变得模糊。
“姐,你恨他们吗?”
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借此压下喉咙里的阻塞感,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如果是我,我会恨死他们!”
“我再也不会跟他们联系,有多远离开多远,让他们痛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