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多幼稚的问题,老太太都耐心地回答,面带笑容。
周芙萱看着一老一少相谈甚欢,心中的戒备也随之降低。
忽然,林绘用手肘推了推她的手臂。
她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注意到墙壁上挂着的简介和照片,其中一张正是老太太的照片。
下面写着:杨静仪教授,著名昆虫学家,本馆创始人暨名誉馆长,以及一长串人物生平荣誉。
周芙萱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正在给舟舟解疑答惑的老太太。
有了昆虫学家的专业讲解,这次的观展体验变得更加生动有趣。
老太太带着他们走过一个个展区。
那些静止的昆虫仿佛都被她赋予了生命和故事。
她告诉舟舟萤火虫发光是为了交流,蝴蝶翅膀的鳞片就像彩色的粉末......
舟舟紧紧跟着轮椅,仰着小脸,眼神里都是对老太太的崇拜。
参观到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允许触摸的体验区。
在取得周芙萱同意后,工作人员将一只温顺的鬃狮蜥蜴放在舟舟他的手背。
舟舟感受它粗糙的皮肤,激动地瞪大眼睛,却一动不敢动。
“哇,好神奇的感觉......”
大人们纷纷宠溺地看着他。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已经逛完了整个生态馆,到了离别的时间。
舟舟依依不舍地握着老太太的手。
“杨奶奶,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杨奶奶眼中满是慈爱,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当然可以。”
“奶奶家就住在**湖边,门口种了很多薰衣草,很好认。”
周芙萱一听这描述,瞬间有了印象:“原来您就住在那边?”
“我们散步时经常路过那栋种满了薰衣草的漂亮房子。”
“哦?难道我们是邻居?”杨奶奶双眼一亮,笑容更深了。
周芙萱轻笑着说了自家别墅地址。
“那太好了。”
舟舟高兴得蹦跳了起来,“杨奶奶,我以后可以去你家玩吗?”
“当然可以。”杨奶奶欣然应允。
“奶奶家里,还有很多活体昆虫,还有一整间屋子的昆虫标本,从漂亮的蝴蝶到威武的甲虫都有,随时欢迎你来看。”
“哇~”舟舟双眼亮晶晶的。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也给奶奶看我的收藏,都是很好看的。”
“嗯,那一言为定。”杨奶奶的笑容愈发灿烂,转头看向周芙萱。
“对了,我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能冒昧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周芙萱微笑:“我叫周芙萱,跟家人朋友带着孩子来这边度假。”
她并没有报新名字。
老太太细细地打量着她,目露善意。
“你先生呢?”
问完,她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周芙萱却十分坦然:“我跟孩子父亲分开了,如今我带着孩子。”
她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离异的事实。
老太太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看到她隆起的肚子,有些心疼。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但又觉得有些不合适。
毕竟她们才有个两面之缘。
周芙萱轻笑着结束话题:“我们得回去了,下次见面再聊。”
“舟舟,跟杨奶奶说再见。”
“杨奶奶,再见~”舟舟挥手告别。
“嗯,再见。”老太太慈祥地看着他,挥着手,心里很不舍。
“等等。”她突然想起什么,“奶奶还有东西要送舟舟。”
周芙萱一行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们。
杨奶奶示意馆内工作人员,取来一个扁平而精致的木盒。
“舟舟,这个送给你作纪念。”她将木盒递到舟舟面前。
舟舟好奇地打开盒盖,里面用环保透明材料精心固定着一只蝴蝶标本。
那蝴蝶翅膀展开,呈现出一种极其绚丽而富有层次的蓝紫色,翅缘点缀着优雅的黑白斑纹,在光线下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
“哇!”舟舟睁圆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被深深震撼。
周芙萱却微微蹙起眉。
她虽不收藏标本,但一眼就能看出这只蝴蝶品种的稀有,标本制作工艺更是精湛绝伦,其价值绝非寻常礼物可比。
“杨教授,这太贵重了,孩子还小,不能收您这么珍贵的礼物。”
周芙萱连忙婉拒,轻轻按了按舟舟的小手,示意他不能随便要。
杨奶奶温和地笑了笑:“东西再珍贵,锁在柜子里也只是个物件。”
“能交到真正喜欢它、懂得欣赏它的人手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我看得出,舟舟是真心喜欢这些小生命。”
周芙萱觉得她这话说得谦虚了。
以她的身份,若真想出售,国内外多的是收藏家愿意重金求购。
不过也看出,她是真的喜欢舟舟,才见过两次面,就送出如此珍贵的礼物。
舟舟看着那美得不真实的蝴蝶,眼里的惊艳褪去,很快浮现出困惑。
老太太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柔声问。
“舟舟,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舟舟抬起头,小眉头微微皱着,童声稚气:“杨奶奶,我很喜欢它。”
“可是我觉得它不应该待在这个小盒子里,它应该飞起来。”
“像其它蝴蝶一样自由自在地飞。”
第430章
舟舟的这番话让老太太想起了几十年前。
她那早逝的独子顾淮洲幼年时,也曾指着她制作的标本,仰着小脸问她。
“妈妈,蝴蝶被关在盒子里会不会想飞走?”
思念涌上心头,老太太眼眶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如当年回答儿子那般温柔解释。
“舟舟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不过你放心,这些昆虫都是在它们生命自然结束之后才被制作成标本。”
“蝴蝶的生命周期很短,只有几周或者几个月。”
“它们最美丽、最自由的时候,已经在阳光下、在花丛中度过啦。”
她轻轻抚摸着标本:“我把它们做成标本,是帮它们把生命中最漂亮的瞬间永远留下来。”
“这样,即使很多年以后,大家依旧能看到它们曾经美丽的样子。”
舟舟听得非常认真,小脸上的困惑消失,逐渐豁然开朗。
“我懂了,杨奶奶。”他重新开心起来,郑重地用双手接过木盒。
然后顺势绕到轮椅侧面,踮起脚尖,仰起小脸,在老太太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下。
“杨奶奶,谢谢你,我一定会像珍惜好朋友一样,好好保存它。”
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像一片最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老太太的心尖。
她整个人都顿住了,随即,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她看着眼前纯真无邪的笑脸,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太像她的洲洲了。
周芙萱站在一旁,将杨奶奶那瞬间动容的反应尽收眼底。
经过这次短暂的相处,她差不多放下了心里的戒备,直觉眼前只是个孤独已久的老太太。
***
夜色下,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别墅前。
车门打开,包裹在熨帖西裤中的长腿迈出,顾鸣筠从车里出来。
他身形挺拔高大,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但这份压迫感却被他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巧妙中和。
灯光下,他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分明。
“先生,您回来了。”
等候在门口的佣人微微躬身。
“嗯。”顾鸣筠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
他看向快步走来,面带笑意的保姆。
“奶奶呢?已经睡了吗?”
保姆点头:“嗯,老太太今晚睡得特别早,九点多就回房休息了。”
顾鸣筠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欣慰地扬起唇角。
自从爷爷和爸爸妈妈相继离世,奶奶的睡眠就不太好了。
他遍寻名医,购置了无数助眠产品,甚至亲自监督治疗,都收效甚微。
近半年,奶奶更是因为心情郁结,越发不配合,让他忧心不已。
如今能早早安睡,实在是难得的好消息。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保姆脸上的笑意渐深,像被打开了话匣子,喜气洋洋地说。
“前几天,我像往常一样推着老太太到公园里晒太阳,突然有个皮球滚到我们脚下,一个叫舟舟的小娃娃跑来......”
她将那天舟舟跟老太太初次见面的愉快经历,简单地说了一遍。
“哎哟,那孩子长得可俊俏,可爱了,还聪明,懂礼貌,一点也不怕生,总是笑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