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志远对她这个好友之女那叫一个和善,还给她准备了礼物,不过当时裴延彻还未回国。
如今,父子俩还能平和地一起出门拜访友人,看来关系还没有搞得太僵,至少表面上是。
司瑾在心里快速思索了一番。
司宴跟在姐姐身边,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喊:“裴叔叔好。”
裴志远笑了起来,摸了摸姐弟俩的头顶:“小瑾,阿宴真乖。”
他的目光落在司瑾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审视,随即被慈爱覆盖。
“小孩子长得就是快,才一周没见,小瑾又水灵漂亮了不少。”
“谢谢裴叔叔夸奖。”司瑾微微垂眼。
说完,她的目光很快转向一旁的少年。
“大哥哥,你好,我叫司瑾。”
她仰着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你可以叫我小瑾。”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一大截,仰着头看他的女孩。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眼睛亮晶晶的,对他充满了好奇。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开口,声音是少年特有的的清冽。
“裴延彻。”
简单的三个字。
司瑾眨了眨眼,心里泛起一圈奇异的涟漪,忽然有些想笑。
曾经那个在无数个夜晚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的男人。
此刻只是一个十五岁少年。
而两人则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裴延彻。”她低声念了一遍,然后说,“那我叫你延彻哥哥吧。”
她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
少年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小女孩,最终点了点头。
“随你。”他的语气不是一般的冷。
随你?
听到这句回答,司瑾微微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好冷漠的回应。
也对,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没有经历过波折、高高在上的裴家大少。
不是那个曾跌落尘埃的卖鱼佬,更不是爱她深入骨髓的裴延彻。
司瑾重新扬起笑脸,朝他伸出手。
“那以后我就叫你延彻哥哥了。”
裴延彻看到她伸出来的小手,迟疑了片刻,才伸出手与她交握。
好小的手。
他的孩子缘向来不好,加上他也不太喜欢小孩,嫌他们聒噪,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因此,孩子们看到他都不太敢靠近。
这还是他头一回跟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
对上她含笑的双眼,他眼里的淡漠一点点融合,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裴志远在一旁说。
“延彻,小瑾才八岁,你是哥哥,以后要多照顾些妹妹知道吗?”
听到这话,裴延彻眼里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恢复了凉薄的眼神。
要不是爷爷希望看到他们父子和睦相处,他才不会顺着他的意来这。
“裴叔叔,我是姐姐,并不需要被延彻哥哥照顾。”司瑾突然开口,以玩笑的语气说出。
“对啊,姐姐是超人,很厉害的。”司宴立刻跳出来捧场。
这童言童语一出,僵局瞬间被打破,裴志远和司明津跟着笑了。
司明津笑得一脸宠溺,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站着,到那坐吧。”
一行人移步沙发。
裴志远落座,先是聊了下孩子,便跟司明津聊起生意场上的事。
两人聊得十分投入。
裴志远余光看了单人沙发上的儿子一眼,故意将话题往深奥的金融领域延伸,并加上自己的见解,乍一听还挺唬人的。
但这对从十岁起就跟爷爷踏足商业的裴延彻,简直是小儿科。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财经杂志上,闻言,冷笑着勾了勾唇。
司瑾跟弟弟坐在一旁,吃吃喝喝。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单人沙发上的少年,安静地看着他。
少年时期的裴延彻长得依旧权威。
虽然没有成熟男人的沉稳气质,也没有健壮的身材,但现在清冷矜贵的少年气也很吸引人。
不过她心里明白,此裴延彻非彼裴延彻,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所以,她不会把对丈夫的好感,转嫁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再说,她现在已经几乎感受到另一个自己的情感。
刚醒那会,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丈夫和孩子,整颗心像被碾碎了一样,情绪在崩溃边缘。
然而,自那次发烧痊愈后,那份不属于八岁孩子的情感就被剥离了,只剩下干巴巴的记忆。
如今再遇裴延彻,心中没有多少悸动,也不想像从前那样“调教”他。
不过......
她的目光移向裴志远,想到这家伙的狠毒,想到裴延彻未来的遭遇。
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
虽然她不打算跟裴延彻再续前缘,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遭难。
所以她还是得跟他搞好关系,到时候好提醒他,也不显得突兀......
她托着腮,目光放空地盯着某处,眨了眨眼,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裴延彻真是命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她这个贵人出手相助。
殊不知,在她思来想去的时候,沙发上的少年,正盯着她看。
将她丰富的表情尽收眼底。
第577章
司明津和裴志远在沙发上谈笑,聊着聊着,突然起身准备去书房。
临走前,裴志远还不忘回头嘱咐。
“延彻,我跟你司伯伯有事去一趟书房,你照看下弟弟妹妹。”
裴延彻闻言抬眸,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出于礼数,他并未在这时候驳父亲的面子。
裴志远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转身同司明津离开了客厅。
现在客厅只剩下少年和两个小孩。
裴延彻看着手中的财经杂志,并未搭理对面沙发上玩闹的姐弟俩。
玩闹了会,司宴便被保姆哄着去洗那双沾满蛋糕残渣的小手。
他一步三回头,生怕那个冷脸大哥哥趁他不在,欺负姐姐。
“姐姐,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怕。”
司瑾笑了笑:“这可是我们家,有什么好怕的。你赶紧去洗手吧,黏黏糊糊,怪难受的。”
司宴这才放心地跟着保姆离开。
很快客厅里只剩下她和裴延彻。
司瑾想着机会来了,放下怀里的抱枕,悄悄地来到他身侧。
“延彻哥哥。”
裴延彻微微侧过头,目光从财经杂志上移开,淡淡地扫过来。
“有事?”
他声音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没什么事。”司瑾笑着说。
“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应该会有点无聊,所以来找你聊天。”
少年收回视线,语气冷淡。
“我不无聊。”
司瑾:“......”
这家伙真是从小到大都不讨喜。
她摸了摸口袋,摸到今早哄弟弟时折的小兔子,眼珠子一转。
一个巧思在她心里自动生成。
她扬起笑容:“哥哥,我想送你个礼物,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裴延彻微微一怔。
喜欢的东西?
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淡淡地说。
“没有。”
这是真话。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用来匹配他身份的,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那些东西的使命就是努力配得上他,还没够格让他喜欢。
他冷呵了声,为自己刚刚的怔愣感到可笑,差点被一小孩带偏。
居然思考“喜不喜欢”这种愚蠢的问题。
司瑾不用猜都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暗自撇了撇嘴,随即换上单纯懵懂的眼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给你。”
那是一只用糖纸折的小兔子,此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裴延彻低头看着那只小兔子,没有接,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是什么?”
“小兔子呀。”司瑾理所当然地说,“我早上用糖纸折的。”
“本来想送给阿宴,但他太皮了,肯定会弄坏,就不给他了。”
说着,她将小兔子往前递了递:“给你就不会弄坏,对不对?”
裴延彻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小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总是含着笑,以及笃定的信任。
好像笃定他不会弄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孩,明明只是一只不值钱的折纸。
司瑾等了会,终于等到他抬起手准备接下,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故作失望地将小兔子收回。
“你不喜欢就算了。”
见东西被收回,裴延彻表情一僵,随后,不动声色地屈了屈手指,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