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房子的主人刚睡完午觉,耷拉着眼皮,哈了个哈欠,命令她去买晚餐。
“我做好晚餐了。”明念指向石圆桌上一碗水煮面。
“这么清汤寡水,怎么吃?”景昭禾嫌弃的眼神,呼之欲出。
经历了一天的劳务,除了早餐那顿饭,她什么都没吃,明念身心疲惫,手脚上的伤口隐隐发痛,她无奈说道:“你要相信我,这是我能做的最美味的食物了。”
说完,她瘸着脚离开。
她实在没力气再帮景昭禾买晚餐了。
纪以川在青石巷9号,距离景昭禾家很近。
即使她腿脚不利落,也几分钟就到了,她没想到的是,院子里纪以川做好饭在等着她。
只是简单两菜一汤,但却莫名让明念有一种家的温暖。
纪以川看见她,瞳孔中跃动一丝欢喜,“我以为你要走了。”
“我以为你陪在医院陪你妈妈。”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然后相视一笑。
很奇怪,他们俩昨天才认识,但却彼此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回校后,我只请你吃一顿饭,好像不够。”明念开玩笑道。
纪以川主动搀扶着明念到餐桌。
“我今天去景老师家,里面又脏又乱,她之前也这样吗?”
“张老师在世的时候,景老师不是这样的。”纪以川盛好一碗玉米粥,放在她跟前。
“你能多给我讲一下,景老师和张老师他们之间的告诉吗?”明念小口喝粥,还不忘夸赞,“粥好好喝哦。”
明念很会给予情绪价值,谈话时让对方卸下防备,一个话题结束,自然引出下一个话题,循循善诱,直到打听到所有她想知道的线索。
而纪以川从小被古朴小镇的清泉滋养长大善良又干净。
他还有个秘密,其实第一次见到明念的时候,他就给她吸引了。
没有理由的,一见钟情。
那天,他投的稿发表后,署名却不是他。他去杂志社一通理论无果,坐地铁赶回来时,宿舍楼已经关门。
在北城酒店住一夜,差不多要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他只能在公园附近长椅干坐到天明。
幸好明天周天,没有课,他可以等天亮后回宿舍补觉。
但他想多了,刚躺下两个小时,打工的餐厅忽然打电话说今天有人临时请假,需要他去补班。
那个糟糕的午后,烈日灼烧大地,他的头也被晒得快要裂开。
他脚步虚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边倾斜,快要摔倒时。
一个女孩扶住了他。
“你是低血糖吗?我包里有巧克力,先吃一颗吧。”
“我要提前熟悉校园,所以这两天都来学校参观熟悉。”
“你是这里的学生吧,明天开学后,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我们会是校友哦。”
那个糟糕的午后,十二点钟声将一天分割两段,你忽然出现——
那些碎碎念像跳跳糖洒进他脑海,兴奋雀跃地跳动,牵扯他每一次心跳。
第二天新生入校,他上完课后就一直在校门口等待,期待能见到昨天遇见的女孩。
可当他听到女孩坐在长椅打电话吐槽后,原来搭讪帮忙搬行李的念头,想向前迈出的那一步,顿住了。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娇蛮无理的态度,刷新他对她的认知。
他怕如果他主动搭讪,会自取其辱。
他想,如果他足够强大,就可以让她一直做一个骄矜的小公主。
家庭方面,他目前的家世不能给她相匹配,个人方面,他还是学生,没有稳定的收入。
他怕如果真的在一起,他不能满足她的物质需求怎么办?
他可以等,等他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去追求她。
希望她记住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已经是最好的自己。
现在计划提前,但不妨碍他想在明念面前好好表现。
喜欢的人想了解自己的曾经,纪以川乐于分享,明念中间也会提起自己小时候的趣事,但更多的是纪以川在说话。
接下来连续三天,明念都去景昭禾家里,帮忙打扫客厅和卧室,全程没有抱怨一句话。景昭禾玩手机累了,明念还会帮她按摩肩颈。
整栋房子被打扫的焕然一新,除了白墙掉皮需要补救这种专业技术活,明念无能为力外,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的,甚至院子里还移栽了一颗葡萄树。
景昭禾环顾四周,很是满意,对明念说:“你可以走了。”
“什么?”明念惊讶地瞪大眼睛,声音因惊讶提高八度。
“你很能忍,你这个年龄段,很少有像你那么能忍的小姑娘,可惜那天我看见你的包,掉出来一个一张支票。”景昭禾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身体随着躺椅一起惬意地摇晃。
明念倒吸一口凉气,“那是……”
“小川只说他的朋友会来拜访我,你见面第一句话,也说是他的朋友,有意无意还说一些暗示我,你和他关系很亲密的话。你很会讨长辈喜欢,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我很支持你和小川在一起的。”
景昭禾闭眼享受这一刻阳光普照的温暖。
“但如果你真想讨好小川亲人,为什么不去医院陪护小川妈妈呢?我很纳闷,直到你包掉了,我看见里面的支票上开票人的名字。”
明念在炎日下,如鱼儿上岸,她知道现在无论她怎么翻腾尾巴都无济于事,她没法再回到大海里。
“我是景家安排来的。”明念坦言道:“他们不希望你在土地转让合同文件上签字。”
“你可以滚了。”景昭禾听见景家两个字就皱起眉毛,“我本来也不打算签字。”
景昭禾是景家最小的女儿,外人眼景家小公主。
她脾气不如童话公主善良,但生活比童话公主更娇纵奢靡。妈妈陪着爸爸世界各地的出差,哥哥景垣忙于参加各种竞技比赛拿奖,独留她自己在城堡。
她的青春期开始和比自己年龄大的朋友一起玩,他们思想成熟,带她打开另一个世界。她开始彻夜不回家,酗酒,玩乐只有表面,其实只想引起父母的注意和关心,可得到的只有父母的谩骂,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就像黑洞不断吸引她向下坠。
亦或者说,她想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爱,而这些家人无法给她,她只能从其他人身上汲取。
期待一次次落空,谩骂却永无止境,当她意识到她无论做什么都错时,开始放纵,反正每次犯错后景家都会为了名声替她摆平一切。
直到她当小三被人当街打,还登上报纸,鲜血从她**不断流出。
父母对她失望,都不曾来医院看她一眼。
她想反正景家有哥哥一个儿子,没有她家里烦心事也少了一半。
从那以后,景昭禾给自己判了流放。
把支票放在圆桌上,明念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
“等一下。”景昭禾叫住她,“支票拿走。”
明念眸中划过一丝迟疑,“这张支票对他们来讲不算什么,但足够让烂在这里、没有工作的你畅快活二十年,还能顺便雇佣个保姆,帮你打扫卫生。”
代表舒适的摇椅晃动的弧度停住,景昭禾霍然站起身,把桌子上的支票撕碎,“他们十几年前把我的信托基金停了,现在给我支票装什么好人?”
“对啊,所以他们给你支票,希望没有工作的你可以永远留在这。”明念哀叹道,对她的遭遇感到不幸,“而你显然也如他们所愿。”
景昭禾沉默片刻,笑出了声,“你很聪明,但我最讨厌的就是激将法。”
“我可以让他们重新开一张支票。”明念低头发短信,语气冷淡,“同样都是景家的人,别人生活的奢华无比,而你留在这里当一摊烂泥,你真的心甘情愿吗?”
“而且你怎么能确定——”明念缓缓抬起半敛的双眸,和她对视瞬间,嘴角扬起意味深长地笑容,“我的激将法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你这个小姑娘,心眼可真多。”景昭禾审视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所以你想要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第13章
又过了两天,明念没有再去景昭禾家里,她也从纪以川家中搬走,顺便和司机联系上,让司机开车带她去县里的旅店暂住。
她的伤好了很多,基本上无碍。
明念想感谢纪以川,打通电话后得知他要去医院,明念便主动提出陪他一起。
纪以川的母亲,是新疆人,高耸的鹳骨和深陷的眼窝,凑成极具立体感的面部轮廓。
这一切都在不断验证明念心中的猜测。
离开医院的路上,明念试探问:“你大学毕业后,会想留在北城吗?”
“可能会留在北城,也可能会在沪城或者钱塘市。”纪以川答。
“如果你有了一大笔钱,是不是还能顺便把叔叔阿姨接到你发展的城市一起定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