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直未联系上的父亲,工作时摔断了腿,在医院急救。
穷是原罪。
纪以川心中再不甘,却只能签下来同意书。
他真的非常非常缺钱。
他带着母亲来到沪城。
母亲一天的住院费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担忧赔偿金会被很快消磨掉,他只能出来兼职打工,承担家庭重任。
大学同学推荐他来到会所工作。
会所夜班工资是白班的两倍,他果断选择上夜班。
他上班时坐地铁,遇见满身疲惫准备回家的的打工人,他下班时坐地铁,碰见着急忙慌准备去公司的白领。
日夜颠倒,唯一的好处是,他白天可以照顾母亲,陪她说话。
一日只有下午可以短暂地睡几个小时。
今晚他又来会所工作。
会所停电后,又来电。
灯光亮起刹那,他看到明念在和那天来接她的男人接吻。
穷是原罪。
这个会所一瓶酒是他妈妈的手术费,更有甚者一瓶酒可以买他家的两套房子。
他来会所拼命挣钱只为生活,而有的人来会所只是日常玩乐。
纪以川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憎恶和嫉妒在心中无限滋生,它们以最快的繁殖速度,覆盖体内所有的期望和幻想。
*
明念讨厌失控,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
凡是影响到她计划的,都让她烦躁。
从平阳镇回来,明念开始察觉到景濯有些不对劲。
她问过司机,她发烧晕倒在车里,是谁抱得她回酒店,最后得到了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答案。
景濯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识破她所有的伪装,拍卖会她故意说谎,将把柄送到景濯手里,没想到景濯会选择成全她。
江边的脸颊吻,她强迫让自己认为只是一场意外……
可走廊上,景濯他……
他竟然吻她!
明念按住躁动不安的心跳。
生气?懊恼?紧张?
生气,景濯在开出条件后吻她!
懊恼,自己竟有一瞬间的沉迷!
紧张,担心会被熟人发现!
无论那种情绪,都不该出现。
换作是去平阳镇之前,明念不会让情绪失控,扇景濯巴掌。
她会想出更好的办法,装哭卖惨,让自己站在低位,让景濯心怀愧疚。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那就让它利益最大化。
可问题是,明念从平阳镇得知了一些秘密。
无人知晓又事关重大的秘密,它隐秘暗藏巨大的力量,让明念心中常常惴惴不安。
在秘密没有被证实或被否决前,她悬着的一颗心,终是高高挂在天边。
明念回包厢拿包后,说了句身体不舒服,便匆匆离去。
可她嘴唇红肿,桃腮泛粉,眸含春色,惹人遐思。
众人心中腹诽:景濯是个禽兽。
明念翻动手提包,确保包内的密封袋没有丢失。
因太过紧张,下楼梯时漏看台阶,马上要摔倒时,被结实的手臂扶住。
凛冽的冷杉木香,扑入鼻尖,明念猛地抬头。
纪以川强撑笑容,对她说:“明念,好久不见。”
明念尴尬勾唇,轻轻点头打招呼,旋即转身离开。
刚踏出一步,纪以川叫住她,“明念,那十万元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按银行利率来算利息。”
他逆光而站,修长清臞的身形愈发单薄,因工作需要,头发背到脑后,露出清隽的眉眼,在浮华糜烂的世界中散发干净的气质。
“不需要。”明念顿住脚步,回眸望向他,“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后悔,我也不会回头,那十万元你无需还我。”
没有十万元搭建的债主和负债者之间的关系,纪以川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他和明念之间存续羁绊关系。
这些日子纪以川茶饭不思,消瘦许多,闻言身体晃了晃,他思虑片刻,还是保持己见,“等我凑够了钱,再找你。”
明念不愿多说,抬脚刚想走,又被叫住。
“我看见你和你男朋友在走廊……”
“他不是我男朋友!”明念倏地提高音量反驳道:“你别胡说!”呵……”纪以川笑声很轻,“那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纪以川没有再多说什么,明念听出了他的嘲讽和轻蔑。
明念冷笑,我心情本来就很差,你非要来惹我?
论气人,明念从小就没输过。
明念很快调整好自己情绪,她也笑,如玫瑰带刺,美而冷艳,“景濯就是很棒啊。”
话一出口,纪以川很是不解。
明念唇角的弧度,堪称完美。
她眼眸弯弯,继续说:“景濯从小考试门门功课第一,初中开始投资股票,赚到百万美金,他目前就读经济学和软件工程双学位,冲浪、滑雪、赛车他都会,直升飞机他都会开。他是有钱人,但他也很优秀。”
纪以川,就算你真的是景家少爷又如何?
今天这番话,以后定会成为你心中的一根刺。
第23章
“站住!”这次换明念叫住纪以川。
灯光拉长纪以川的背影,明念穿着尖细的高跟鞋,一下下踩在他影子上。
“阿姨住在沪城哪家医院,有时间我会去探望她。”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吃,是明念惯有的手段。
“有意义吗”纪以川面容覆上一层寒冰。
“我是去看望阿姨,又不是为了你,你不要多想哦。”明念冷哼一声,“快点告诉我,纪以川。”
纪以川听到明念对景濯的夸奖,刺激的心脏隐隐泛疼。
但他拒绝不了明念。
他报完医院名字,怕明念不知道详细地址,还顺带说出医院附近的标志性建筑物。
得到答案,明念满意离去。
出去会所,见到帕加尼Zonda R停在门口,旁边还站着堪比男模身材的景濯。
离近些,能看出男模左右脸微肿,嘴角的血渍虽清理过,还能看出痕迹。
景濯绅士地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家。”
明念犹豫。
“放心,路上我一句话也不多说,也不会和你发生肢体接触。”景濯态度诚恳的保证。
一路上,车内沉默。
车子停在家门口,明念欲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锁,她眸中窜起火苗,在黑夜里尤为明亮,“景濯!你想干什么!”
景濯的笑声回荡在车内,笑她的防备,也笑她明明慌乱,还维持表面镇定的表情。
他挑眉,饶有兴趣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那么优秀?”
明念目露凶光,纳闷为何一个两个的都爱暗中观察。
景濯也不想逗她太过,怕适得其反,旋即按下打开车锁的按钮。
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景濯无奈摇头,脚踩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听到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小,明念从包里掏出密封袋,里面有几根头发,是梁爱荣的。
翌日,明念亲自将纪以川的头发和梁爱荣的头发送到亲子鉴定机构。
做完这一切后,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询问她要去哪里。
她随口说出,纪以川母亲所在的医院名字。
半个小时的路程,明念都在沉默思考。
来到目的地,医院两旁栽满了绿油油的树木,明念还在犹豫,要不要给纪以川打电话。
上天看出她的纠结,所以让徘徊在医院的小路上的她,碰巧撞见坐在长椅上正在打瞌睡的纪以川。
在纪以川快要歪倒的刹那,明念急忙坐到他身边,扶住他。
本意是想让纪以川多睡会,没想到还是惊扰了他的美梦。
纪以川睁开眼,这个场景和他初次见到明念的场景叠合,被压抑的情愫,倾窠而出。
同样的午后,同样的长椅,同样的两个人。
怀揣着不同的心思,目光在中空中相撞。
“你怎么来了?”纪以川收回目光,试图让风吹散他忽地激动跳跃的心跳声。
“我昨天说了,要来看望阿姨。”明念把包放在腿上,低眸,声音很轻,“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纪以川眸光微微动了动。
“你怎么在楼下?”明念探头望他,笑容狡黠,故意逗他,“你猜测我今天会来,所以在这儿等我?”
“不是。”纪以川眉目淡然,“外卖本来显示还有五分钟达到,我就提前下来,没想到他先送附近的公寓,我只好在长椅等他……”
他解释的越认真,越让明念觉着意兴索然,她随便敷衍地’哦‘一声,然后安静地坐在他旁边,陪他等外卖。
不一会,外卖送达,纪以川询问明念是否要一起回病房。
明念笑嘻嘻地拒绝,“我不要,我要在这儿多坐会,试一下坐在长椅上打瞌睡什么感觉。”
纪以川无奈叹气,听出她的揶揄,回击道:“那你不怕晒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