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念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景垣金丝眼镜后藏着锋锐的光芒,“景昭禾的惩罚是精神病院,你如果完不成我交代的任务……”
他没说完后半句,但明念也知道她的下场绝不会比景昭禾好到哪里去。
景昭禾至少还姓景,而她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是的外姓人。
景垣软硬兼施,随后抛下诱饵,“我父亲承受你爷爷的恩,我记得,我妻子和母亲都希望景家和明家联姻,我没意见。但前提是,明念你能做好了这件事情。只要你做好,以川就是你的未婚夫。”
*
医院病房漂浮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纪以川照顾完母亲吃完饭后,利落地收拾碗筷,忙完后,他正欲躺在卧椅上休息片刻时,下意识抬眼看向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
不出他所料,今天又有不速之客前来。
接连几天,每天都会有身穿西装革履的律师拿着厚叠文件来劝他;还有类似管家的人物在他烧水时,毕恭毕敬地‘抢’走他手里的暖壶;在他洗衣服时,会有穿着新中式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喊他少爷,主动求着帮他洗衣服。
他多次婉拒,却徒劳无功,只能命令他们不许进入病房,不能多嘴。
这次来的人,有些不一样。
他见母亲熟睡,匆匆出门拦住正打算进来明念。
“我妈妈还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纪以川侧身而出。冷言说道,接着轻轻关上门。
“但纪叔叔应该知道了……”明念脸上写满纠结,轻声提醒道:“景家派人去劝纪叔叔,纪叔叔把景家人赶出走了,他拒绝任何补偿。”
纪以川眸底聚气愠色,“我都快半年没见我爸了,景家人速度可真快。”
说完,他平静地瞧向明念略显尴尬的神色,问:“你呢?你也是来劝我回景家的吗?”
“嗯。”明念点头承认。
“我们去楼道聊。”纪以川提议道,声音更冷了几分。
明念小步紧随其后。
这些日子,纪以川清瘦不少,他单薄的背影隐藏在黑暗里,说话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透着秋日的萧条,“明念,你为什么永远都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呢?”
“回景家有什么不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明念敛眉,移开双眸,望向窗外。纪以川眸光幽深几分,闪过一缕嘲弄,“那天宴会,景家人的嘴脸我看的一清二楚,景老师在平阳镇一直都好好的,回到景家变成另一幅嘴脸,还有你在台上讲的那些话也很精彩,演技很棒。”
“景老师当众曝光哥哥家秘闻,景总又把妹妹送去精神病院,梁家则是姐姐帮妹妹遮掩出轨,这种腌臜之事,看一天就够饱眼福了。”
“可你身上留着景家和梁家的血液。”明念盯着窗外一对长的极像的父子两,感叹血缘真是奇妙,她正色道:“景老师是你姑姑,景总是你爸爸,是你妈妈帮你小姨遮掩出轨……”
“够了!”纪以川厉声打断,“你能别说了吗?真的很恶心。”
明念被他徒然激烈的语调,吓的浑身一颤。
离开平阳镇那天,明念曾故意激怒纪以川,但当时纪以川虽态度颓废,语气却是温和的。
而如今,纪以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厌恶,整个人变得阴郁了很多。
安静许久,纪以川问:“明念,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的真实身份。”
明念回眸,和他视线交叠,“住进你家的第一晚。”
“很好。”纪以川赞许道,嘴角翘起讥诮的弧度,“那你后来在沪城和我重逢,你是真心想来看我妈妈,真心想找我的,还是说,你是因为知道我可能是景家的人,所以才刻意讨好?”
“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心中就已经有答案,不是吗?”明念莞尔轻笑。
“我要你亲口说。”纪以川一字一语道。
明念无奈摇头,轻笑不语,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和憧憬。
她利用曾经单纯的纪以川对她懵懂的感情,一次次达到目的,按理在纪以川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应该矢口否认。
没准随便说两句好话,又能哄的纪以川放下戒备。
但她不想再让纪以川活在欺骗中。
纪以川已经看透了景家和两家,多看透一个她,也是好的。
“那你上次来医院,几分真心,几分虚情?”纪以川又问,枯涩的黑瞳紧盯明念的精致的脸蛋,试图找到一丝真情。
见他那么执着,明念笑意渐浓,月牙般的眼睛眯起有明显的卧蚕,“100%的虚情假意。”
早就猜到的答案,得到证实那一刻,带来的痛楚依旧不减,他曾经一点点捡起碎片粘好的粉色小瓶子,再一次出现裂痕。
纪以川缓了缓,从她身上收回隐含厌弃的目光,他阖上双眸压抑心中膨胀的酸楚,说:“你总有办法,让我对你失望。”
平阳镇旅游项目开发,他可以安慰自己,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差明念最后拿锤子敲下最后一击。
可前几日在The Hurlingham会所,一天之内,明念当着他的面撒了两次谎。
在明念眼中他和工具人无异,明念无论在平阳镇还是在沪城和他接近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如若他没有一点利用价值,明念恐怕都不会看他一眼。
“失望?你失望什么?”明念觉着很不可思议,质问道:“因为我和你期望的不一样,所以你就厌恶我吗?那我要说抱歉嘛,抱歉我和你心中真善美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吗?抱歉我没按照你期待的样子去活吗?我凭什么要去完美贴合你心中的那个我啊!”
纪以川意志消沉,没有精力和她争辩,“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明念冷睨他一眼,也懒得和他废话,快步离开楼道,却没有往电梯处走。
纪以川心觉不安,急忙冲过去拦住她,“你想怎么样?”
再晚出来一会,明念就要拧下门把手,开门进入病房。
“怕我多嘴?”明念浅笑盈盈,上扬的眼尾肆意挑动纪以川的愤怒。
纪以川手指青筋暴起,紧紧攥住明念的手臂,双眸阴森一片,“你可以不在意我内心对你的看法,但你想失去我表面对你的尊重吗?”
第36章
“公共场合,请注意个人举止。”查房的护士不悦看着在走廊举止亲密的男女,出言提醒。
明念手臂被他扯的发疼,面上却不露出一分难捱,她强撑着笑容,抬头和他对视,“摸够了吗”
纪以川在护士说话时,表情就有所松动,此时被明念‘调戏’,耳畔泛红,放开手里的皓腕。
他方才说话如此难听,他以为明念会就此罢手,没成想,明念趁他失神的瞬间,拧开门把,踏入病房。
他长臂落在明念肩膀上,用力一勾,抱着她转了几个圈圈,从病房重回走廊。
刚出言提醒的护士拿完东西,路过病房,却看见那对男女举止更亲密了!
她啧啧两声,感叹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纪以川在护士鄙视的目光下略微尴尬,偏偏明念抬起手臂搭在他脖颈处,表现的好像他们俩真是浓情蜜蜜的情侣。
“还不放开我吗?”明念轻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胸前,隔着衣服挠的他发痒。
纪以川松开她,略显恼怒地瞪她一眼。
如竹节般修长的手指还记得方才掌心下的滑嫩触感,不知放到何处。
明念见他颇有足球守门将的风范,也不想多做纠缠,正欲离开时。
病房内想起慈祥的中年女声。
“是念念吗?刚刚进来的是念念吗?”邱玉臻试探问道。
明念笃定纪以川没胆量捂住她的嘴,当着他的面,笑吟吟地回答:“阿姨,是我!”
说完,她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余光瞥他一眼,慢悠悠进门。
守门将再厉害又如何,上帝给她开挂,用黄金右腿帮她进球。
“念念,你手臂上这么大的手印怎么回事?”邱玉臻半倚在病床上一眼看到明念手臂通红一片,直起腰关心问道。
“阿姨,您要给我做主!”明念坐在病房旁小板凳上,抱着邱玉臻的胳膊告状,“纪以川他打我。”
“什么?”邱玉臻震惊地张大嘴巴,狐疑地目光望向纪以川。
“真的,阿姨。”明念忽略头顶冰冷的注视,吐槽道:“我和纪以川意见不合,他就动手打我,您不知道他刚才表情有多吓人!”
“啊?到底怎么了?因为什么事情?”邱玉臻关心问道。她对明念印象一直很好,这个女孩暑假刚认识自己儿子就来医院看望过她三次,不仅人美嘴甜,很会讨人欢心,最主要是看起来机灵,能让纪以川平淡的日子增添光彩。
纪以川怕明念说出真相,猛地攥紧明念手臂,拉起她就往外走。
“纪以川!”邱玉臻难得发火,“放开念念!”
“妈!”纪以川恨得咬紧牙,太阳穴气得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