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纪濯的眼神像糖般粘在她的红唇上。
明念被他盯着不自在,主动拉开和他的距离,接回最初讨论的重点,“你不去上学反而来工地搬砖,你是怎么想的。”
纪濯长呼一口气,庆幸明念没有继续摸下去。
手中的烟早已让风吸完一整支,他斜靠在栏杆上,猩红的火舌舔过烟头,目光深沉望向远方,“我在想,如果我,从小没有出生在景家会如何?”
“如果我一开始就在我本该生活的环境长大,那我会怎么样呢?”
“明念你知道我,我这个人性格张狂自傲,如果我出生在平阳镇,我会不会,我可能就……”
“按照我的性子,说不定我会变成街头小混混?我可能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初中就辍学想打工创业?再或者高中辍学?谁能知道呢”
“明念我不知道,我想了很多种结果,都是很差很差的。”
“我可能不会像景以川那样优秀,有韧性,按部就班好好学习走出小镇,考上京华大学。”
“所以我就想……”纪濯心底涌起一丝怆然,喉咙逸出低沉的轻笑,“不如就做最坏的打算,从小自以为很是桀骜不驯叛逆的纪濯,早早辍学,创业未成,只能搬砖。”
“我体验一下平行时空里混的最差纪濯过着怎么的人生。”
这种复杂缥缈的情绪不再明念擅长的范围内,她不能理解纪濯为什么要纠结那么多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她今天背的斜挎公文包,公文包里装满了很多资料,背了许久,她感觉肩膀又酸又疼。她眼珠一转,将公文包挂在纪濯脖子上,唇角漾着笑,眼眸弯弯:“那你体验够了,可以结束了吗?”
纪濯故作生气用幽怨的目光侧脸撇了明念一眼,他张开手指,在她眼前晃悠,“还有五天。”
“五天?”
“这个工程还有五天结束,结束后立马发工资,工资够我买一台上好的笔记本电脑。”他神色倦淡,呼啸的冷风吹散他手中烟雾缭袅,他深邃的五官缓缓从雾里透出,活像一个想靠皮相诱惑猎物的吸血鬼。
风越吹越大,明念脸颊两边的碎发不断在她眼前来回流转,她心烦意乱地亲整理发型。
纪濯瞧着心烦,长指一勾,扯去她的皮筋。
乌黑浓密的长发摇曳散开,明念皱眉,剐他一眼。
“还给我!”明念垫起脚尖去够她的头绳。
“我剖析自己内心,讲了那么多,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他垂眸凝着她被黑发衬得愈发白皙的肤色,如碎银子般的月色穿过树枝在她清秀绝丽的脸庞流淌。
纪濯不怀好意的时候,尾调总是上扬的。
他嗓音一贯磁性,刻意压低声音,绕进耳朵里很是撩人。
明念促狭一笑,清亮的瞳孔熠熠生辉,“你性格很狂,很讨人厌,但你绝不会做蠢事。”
“你从小就喜欢挑战老师和家长的权威,不甘心被游戏迷惑,就自己破解,强行让自己脱离网瘾。”
“这样的你,哪怕创业失败,怎么可能会甘心一辈子窝在小地方,做苦力呢?”我相信无论是哪个平行时空的纪濯,结局都会很好很好,你想要的一定都可以得到,或许过程跌宕起伏,但你一定可以克服重重困难。”
“我很喜欢一句话,今天送给你。”
“我身体里的火车从来不会错轨,所以允许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①
纪濯此时此刻,好想吻她。
第45章
纪濯克制欲望,让它变成一闪而过的念头。
上一次想亲她,成为他发现喜欢明念的契机。
他克制许久的欲望爆发后,换来两个巴掌。
那两个巴掌对纪濯来讲不算什么,他最近每天风吹日晒的,皮肤变得粗糙,他怕明念扇完巴掌后会手疼。
上次亲完她,他是打算确认完心意后表白的,这次他毫无准备,什么都没有,他不能不负责任的亲完后,当作没事发生。
纪濯霎时身体一僵。
他想起——
明念经常让所有讨厌的记忆变成泡沫消散在脑海中。
所以?
明念选择忘记他们两接过吻这件事情了?
“你本来想带我去哪?”
两个人并排下楼梯,明念有意忽略手机不断响起的提示音。
纪濯放慢脚步,停下等她,长臂一伸,指着西边的那座高山,“就那,走过天桥,爬上去,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很美,比坐在飞机上往下看还美。”
夜晚稀释明念的视力,她眯起眼也只能见到对面一片漆黑,“下次我们再来看看?”
“可以。”纪濯爽快答应,挂着松散的笑意打趣道:“只要你别用那种担心我妄图杀死你的眼神看我就行。”
他怎么会瞧不出来,明念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被他说中了——
明念快步下楼梯,小声嘟囔,“还不是怪你,混的那么惨,惨的让我以为你天天窝在角落拿针扎小人诅咒我呢。”
“什么?”纪濯晃着手机的闪光灯,几步追上明念,笑声荡漾,“你在那胡说什么呢?”
“明念我又没怪你,我为什么要诅咒你?”
“好吧,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厉风刮起地上的透明方便袋、各类食品的包装盒,明念和纪濯小打小闹慢悠悠地朝着天桥下的路灯走去,他们甩走身后的黑暗,眼前一片光明。
夜色烂漫,清凉如水,景以川在天桥下等了一个小时,才见到期待的倩影。
纪濯背着明念的包,和明念举止亲密地站在路灯下打闹。他不知道低头说了些什么,让明念怔愣半响,缓缓抬起惊讶又略带害羞的表情,乜他一眼,又看向别去。
明念目光恰好和在远处景以川相撞,浑身僵硬,愣在原地。
“念念。”景以川嗓音略微含笑,迈步朝他们走去,“我来接你了。”
纪濯见状,俯下身凑在明念耳根旁,暗哑嗓音撩她,“他喊你念念,我想显得比他更亲密写,要不要喊你今心?”
明念还未从如此尴尬境界中缓过神来,抬头疑惑望着近在咫尺的纪濯,呆呆地问:“什么意思?”
光线聚拢在明念身上,纪濯揉了揉她被镀上一层金光的头发,慵懒一笑,“下次见面再给你说,你先安全回家。”
听得出纪濯有些独自离开的意思,明念心中暗喜:真好!她可以避免陷入两难。
“好。”明念乖巧应道。
纪濯将棕色公文包递给明念,叮嘱道:“不要让其他男生给你背包,听见没?”
明念眼看景以川越走越近,只期望纪濯赶快离开,急忙说:“好,我的包除了我就是你背!”
纪濯挑眉,掠视景以川紧握的拳头,很是得意的和他擦肩而过。
“等一下。”景以川叫住纪濯:“纪濯,我们聊一下。”
明念在听到’等一下‘时,浑身紧绷,又见景以川喊的是纪濯,没有她的事。
她开心不已,朝他们俩摆摆手,立马上车,给他们腾地方。
*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为什么还缠着念念不放?”景以川先开口。
“不是我缠着她,是明念主动来我的。”纪濯挑衅笑了笑,神态悠然,“她想我了,所以特意等我下班和我一起聊了一晚上。”
景以川笑得从容,“她昨天在我家睡得,你知道吗?”
纪濯略有沉思,眸色幽深,几秒后勾唇不屑地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明念很喜欢搞暧昧,但明念不会爱人。”
秋风摇曳着树枝倒映着地上,无形划出一条黑色的线,隔开他们俩。
“怎么?看你的表情,已经碰到她和别的男生搞暧昧了?”纪濯笑意扩大,“明念只享受暧昧带来的快感,讨厌责任带来的枷锁。说白了,她压力大的时候就找个人你来我往的聊天,互相试探着玩罢了,你一旦动真格,她先是吓得缩在壳里,然后过两天义正言辞的拒绝你,否认和你曾有过所有的暗示。”
“你知道我帮她私下底解决了多少男生吗?”纪濯啧啧摇头,“以后这就是你的工作了。”
“可惜——”纪濯望着他愈发难看的表情,说:“你解决不了我。”
景以川不以为然,“因为念念之前的结婚对象是你,她游戏人间,是为了吓跑你。可现在结婚对象换成我,念念回收心的。”
“念念讨厌攻击性太强的人,她讨厌你,自然故意找其他男人聊天,为的是吓跑你,现在换成了毫无攻击性的我,她自然不用再找其他男生。”
纪濯双手环臂,嘴里叼着一支烟,锐利的黑眸沉下,“她讨厌我的话,为什么会在我离开那天哭呢?我的衣服胸前湿了一大片呢”
“对了,明念为你哭过吗?”
“我不会让念念为我哭的。”景以川眉宇缠绕怒气,一字一句道:“我又不像你一样要走人,我会长长久久的陪在明念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