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剩无几的耐心,瞬间烟消云散。
但明念又很想拉着纪濯当她的观众,观赏她又一次’伟大的布局‘。
也是想告诉纪濯,当初我拒绝你的帮助,是因为我留了后手。
她重拾耐心,打听纪濯昨晚可能会留宿的地方。
景以川全程未有言语,欣赏明念的不停转变的表情。
车子再次出发,来到城中村。
破旧小区,房屋密集,抬眼随处可见缠绕的电线。
明念皱眉犹豫,又一次拨打纪濯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打错电话了。”说完,明念挂断电话。
景以川原本只是想堂堂正正的将明念送到纪濯眼前,以此来告诉纪濯,他相信明念,和明念关系很好,他们经常见面。
他这么做,是想让纪濯吃醋,以此来影响纪濯今天和明念出去玩的心情。
结果?
纪濯自己爆了个雷。
景以川压抑上扬的嘴角,适当的时机,耐心寻求她的意见,“要我陪你下去找他吗?”
明念最讨厌失约不守时的人,她沉声道:“直接去建筑大厦。”
压抑在心头一整夜的阴霾被驱散,景以川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调动拐弯,车内的音乐都变得轻快愉悦,每个节拍都恰到好处地打在景以川心鼓上。
烟雾笼罩苍穹,天气预告播报雨雪暂停,明天北城地区大降温,发布寒潮和大风预警。
明念要下车前,听到景以川这样说:
“如果你需要有人陪你入场,我可以陪你,如果你觉着我碍事,我可以先回去,等你结束完来接你用餐?”见他如此执着,明念恍然大悟,心想景以川真的很喜欢花园酒店的法餐。
整个下午,景以川带她奔波走了三个地方,要是再让他回去等着接她用晚餐,不知道的还以为景以川成为她的私人司机了呢。
明念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骄横无礼,随意使唤人。
“你可以和我一起进来,但你进去后,要和我分开。”明念委婉地给他解释,“就是,大家现在都知道你是景家的人,如果你跟在我身边,会影响一些人的发挥,也会影响我最后想要的效果,你明白吗?”
景以川见她一本正经又纠结的表情,哑然失笑,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是明念第一次照顾他的情绪,他能感受到明念怕他误以为她不想和他一起而多想愁思。
今晚,他想看看明念要怎么搅乱Dream Cup大赛颁奖典礼。
*
明念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不想承认的事情坚决否认,没有达成的目的绝不给他人透露半分。
温言昔曾打趣过明念,如果她去当特工,一定是最让顶头上司放心的特工。
颁奖典礼是她最爱的杂志主办的,她怎么会毁了颁奖典礼呢?
她要毁的是人。
“你怎么来了?”韩织雅将明念拉到一旁,小声质问,“今天没有你的事情,没人邀请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提前恭喜你。”明念长睫忽闪,语调兴奋。
“你是真心的?”韩织雅语气充满质疑,上下打量明念今天的装扮,“你这身是限量款吧,我都没有,你上哪买的?”
“景伯母送我的。”明念笑靥如花,真诚无比,像剔透的玉石,不含杂质,“你喜欢的话,我还有一件绿色的,没穿过,等我回去寄给你。”
“你是恭喜我,还是恭喜你?”韩织雅神态傲慢,“少在我面前炫耀,无论你的作品还是你的衣服。”
“好吧。”明念声线压低,卷翘的长睫,在脸上落下阴影,轻轻颤抖,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韩织雅受不了她这副模样,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明念站在原地,看着远方她满口谎言的父母,弯着腰恭维韩家的人样子,着实不适。
她爸妈瞒着她来北城,为了怕她多想,还特别汇报说今天晚上一个有饭局,一个要通宵打麻将。
结果,是来这提前庆祝韩织雅得奖?
这一看就是,韩家早已打点好一切,他们暗箱操作,让韩织雅不费余力的抱个大奖回家。
有钱人做事,大多数时候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但有一些人是不可控的。
他们受有钱人追捧,有钱人也以和他们交友为荣从而给自己镀金,提高社会地位,显得不是粗俗的暴发户。
和这些人做朋友有些风险,因为他们有着让有钱人难以控制的不确定性。
那些不确定性就是艺术家的傲骨和执着。
第48章
明念同班同学王娇的父亲是本次颁奖典礼的投资商,能获得此次颁奖典礼的门票,也全靠王娇资助。
本来明念不来也可以看好戏,可一想,窝在家里等待不如在现场。
毕竟,比起直播,在现场观感更好。
景以川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明念的位置在正中间。
颁奖典礼即将开始前夕,手机显示一个陌生来电,明念以为是前段时间投出去的实习有水花,匆匆跑到角落接听——
“明念,你在哪?”纪濯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
明念疑惑看了眼电话号码,反问:“你在哪?”
“我在宿舍。”
“你刚回去吗?”
“嗯,刚回来,我去找你?”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纪濯正在穿外套。
“你别来了。”明念想也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纪濯沉着声音,听不清喜怒,“不是说好今晚约我出去吗?”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明念声音降到冰点,“你自己都不重视和我约定,我凭什么要重视你?”
“位置。”纪濯说:“发位置,当面聊。”
“你来了也没用,我把另一张票给景以川了。”明念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胜利,“你找别的女生,我就去找别的男生,今天的约定,就当作无事发生。”
按下挂断键,明念倏然想起,明明下午的时候,还想着要避免在纪濯和景以川面前提起彼此的名字,为什么她现在就忘了这回事?
她在乎景以川怕他多想,所以不敢提起纪濯的名字。
那她对着纪濯说那些,是因为她不在乎纪濯吗?
明念摇摇头,甩走脑中的千万条缠绕在一起剪不乱理还乱的红线。
*
闻雯顺着明庆鲁的手指方向,发现明念的身影。
“念念,你怎么来了?”闻雯来到角落,露出慈爱的微笑,言语间透着指责的意味,“你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爸妈来北城也没和我说一声,不是吗?”明念抽回被闻雯握紧的手,“室内空调开的有点热,我手心都冒汗了呢。”
闻雯感受到女儿的疏离,皮笑肉不笑道:“今晚你不会打算惹什么事情吧?”
知女莫若母,明念听话的表面背后所做的那些小动作,闻雯最是清楚,她睁一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因为,明念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小打小闹,并未伤害她根本的利益。
这就好比,人类看蚂蚁搬运面包屑会嫉妒吗?
在闻雯眼中,明念就是被困在实验基地里的蚂蚁。
“我答应妈妈的,肯定会做好的。”明念瞧出她眼中的忌惮,温婉一笑,很是懂事提议道:“妈妈如果不放心,可以让爸爸去坐我的位置,我跟着您坐在一起。”
闻雯悬着的心被一朵云彩接住,心想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她的女儿只是想在亲临现场,观看Dream Cup大赛的结果。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闻雯还是拉着明念坐在她的身边,便于她掌控。
明念三四岁的时候极其听话懂事,小小年纪会给生病的闻雯端水喂药,闻雯要陪着丈夫出去应酬就将明念放在家里,明念也不哭不闹等着爸爸妈妈回家,主动扬起比太阳还耀眼的微笑,投入他们怀抱,驱散他们一天的酸苦。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闻雯想,大概从那一年发现明庆鲁出轨的时候开始转变的。
那时,明氏集团得到景家相助,事业蒸蒸日上,明庆鲁的应酬越来越多,知道某天,闻雯发现’忙于工作‘不着家的丈夫,原来是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
她为了让丈夫关心这个即将破碎的家,逼着明念考试必须得第一名,一到周末不顾明念哭喊,强行给明念洗冷水澡,让明念高烧进医院,获得明庆鲁回家一次的奖励。
这些不算最过分,还有过分一点的是当她得知小三怀孕后,她在明念在游乐场玩的时候,故意松开手,害的明念摔倒在地,脸嗑在石尖上,眼睛缝了十几针,医生说如果再偏一点,明念可能会视力受损,造成不可逆的终身伤害。
明念看见明庆鲁回来,强忍着眼泪都不敢掉,怕伤口发炎,委屈巴巴地说都怪自己不小心,脚滑摔倒了。
那一次换来明庆鲁在家呆了两个月。
从那以后,明念变得表面乖巧懂事,实则阳奉阴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