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相竞[真假少爷]_牧暖木【完结】(73)

  “什么事。”纪濯坐在她对面,开门见山问道。

  明念本来还想寒暄一下,比如说什么你今天穿的黑色皮衣和这里的装修风格很搭之类的,但瞧纪濯一脸严肃的表情,她咽下去所有没用的废话。

  “这个项目,两个月后招标,我想让你加入我的团队,和我一起制作标书。”明念从公文包里拿出招标文件,推到纪濯跟前,“你主要负责防洪系统,我负责设计。”

  纪濯接过文件,翻阅纸张。

  明念未了加了一句,“就像汉普顿的空中庭院一样。”

  她以为纪濯恨她,不想见她,又补充道:“我们不在一起工作,分开创作也可以,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可以线上沟通,一起解决。”

  “明念。”纪濯唤她名字,低哑的声音里面揉杂许多情绪。

  明念也不知为什么,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居然有点想哭,

  他准备离开景家那天,声音都没有那么沉痛过。

  心脏连带着嘴唇都在微微颤抖,明念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纪濯手腕一转,文件被重重扣在桌面上,四下无其他顾客,只有调酒师听见响声,意外朝这边看了一眼。

  “你怎么了?”明念有些被他吓到,心上一直悬着的那把刀,伴随那一声响,重重地、精准无误地插在她心脏中央。

  她那天讲出那些话的时候,纪濯应该比她更痛吧。

  “早上东廉给我说,是你做的时候,我还不信,我觉着你没有动机,结果你看——”纪濯随手扔文件到明念跟前,他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变得寡薄冷漠,“你主动把动机送到我面前了。”

  “什么意思?”明念满脸疑惑。

  她听不懂什么动机?

  她做什么事情的动机?

  纪濯也从口袋掏出棕色信封,他摊开一张张照片,里面每一张都有一个身穿绿衣服的女孩,“这个人是你吗?”

  “是我。”明念轻轻点头,处于懵然状态。

  “好。”无尽的痛楚如毒液迅速传播至体内每一根血管,汇集流荡至心脏,纪濯深吸一口气,盯着她,一字一句问:“是你打着景家未来儿媳妇的名声,安排这个人去各大公司让他们不要购买我设计的程序吗?”

  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可这些字词组成句子,却一句让明念都听不懂。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明念一脸小脸煞白,她用颤抖的红唇,焦急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有,纪濯,这个人他是我之前的同事,我们俩有矛盾。”

  纪濯浓眉蹙起,审视明念的表情。

  他自认了解明念,从小到大他眼睁睁看着明念从可爱的糯米团子变成长满毒刺的刺猬。

  纪濯情绪淡漠,轮廓分明的五官极具侵略性,“你怎么证明。”

  明念一口饮尽的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花果香在口腔蔓延,她吐出的字比冰块还冷,“那你怎么证明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呢?”

  “东廉还在做进一步调查。”见事情或许有转机,纪濯恢复平静,敛去眸中的痛楚。

  他点燃一根烟,轻盈的烟雾缭绕左右,渐渐覆盖他晦暗不清的神情。

  在明念喝完第三杯,纪濯用冷淡的语气喝道,“别喝了。”

  她心烦,他的心更乱。

  纪濯这么了解明念,他当然知道,明念从小就喜欢富有学识,文质彬彬,气质儒雅的绅士。

  小学一年级暑假,明念见到裴煜安就爱黏到他身上,一双水灵灵地杏眸含着泪珠,可怜巴巴地求裴煜安给她讲故事。

  二年级的纪濯垂眸望着右手臂上整齐的牙印,暗暗使坏,让明念别打扰裴煜安工作,睡前故事这种小事,他也可以。

  然后纪濯就给明念讲了洋娃娃和一双绣花鞋这两个鬼故事。

  当晚吓得明念睡不着觉,晚上抱着被子去纪濯房间,钻入他被子里抱着他的左手臂,又咬了一口。

  没办法纪濯性格就不是温柔那一挂的。

  可景以川是。

  景以川就读汉语言系,性格温和。

  一位温文尔雅的文人,不恰好完美符合明念的理想型吗?

  服务员端着新出炉的车厘子可可蛋糕,分别放到左右两边。

  红色和咖色搭配相得益彰,叉子下去,汁液流淌,绵软的蛋糕送至舌尖。

  甜品并不能填补明念心中的烦闷,她鼓鼓脸,问:“查好了吗?”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

  纪濯起身,去门外接通电话。

  “濯哥!真的是明念!”路东廉不可置信地高声说道:“天呢!她的动机应该就对你爱而不得!得不到你,就背后搞破坏。”

  谁得不到谁啊?

  他的话钻入纪濯心底冒出的泡泡,咕噜咕噜,又苦又酸。

  纪濯冷静询问:“证据有吗?”

  “有!”路东廉忙不迭地说,他晃动鼠标,发送他刚从私人侦探那要来音频和照片。

  手机连接蓝牙耳机,纪濯播放音频,脸色愈发难看。

  他在外面抽完三根烟,尼古丁平复不了他体内的躁郁,眉宇间翻滚着戾气。

  明念见他走进来,脸色不好,以为他找不到证据,拉不下来脸道歉,“怎么样?查到了吗?”

  纪濯没有回原来的位置,在明念略带怒意的眼眸攻击下,果断坐在明念身边。

  “你想干什么?”明念觉着他状态不太对,有些害怕,出于动物对于危险的敏锐,下意识往靠墙的位置挪了挪。

  纪濯乘胜追击,膝盖-抵--住明念的双腿,夺走她的领-地,压迫她只能缩在角落。

  如今已是春末夏初,明念爱美早早穿着碎花裙,纪濯也只穿一条长裤。

  明念暗骂:一个人的腿怎么能比桌子还硬。

  刹那间,明念想起那天纪濯在她公寓说的那番话。

  比如那些有反应什么之类的……

  她脸色泛红,眼神极快递撇了眼他的腰腹往下位置,而后极速收回目光。

  大庭广众,公共场合,朗朗乾坤,纪濯不可能对她做些什么吧?

  她心生抵触,正襟危坐,努力维持端庄,“你想干什么?”

  纪濯摘下一只耳机,面无表情地将她脸颊旁的长发捋到耳后。

  他动作利落,中途不曾碰到过明念的皮肤,俯身过来时,身上的琥珀木裹挟着淡淡烟味,笼罩在明念周围。

  他离得很近,明念不敢动,怕一不小心就会触碰到他的脖颈。

  明念不理解,戴耳机需要离得那么近吗?

  她安静听着音频里的对话后,血色从脸上渐渐褪去。

  “还有什么话说?”纪濯冷笑,“明念你的演技很好,我知道,但事到如今证据都出来了,你还装来什么?”

  纪濯把手机扔到明念腿上,声音没有情绪起伏,“自己看。”

  明念动作缓慢,拿起手机,看着屏幕赫然呈现出一张照片。

  照片内容是一份合同。

  合同左下角是签着她的名字,右下角签的是张峰两个字。

  合同内容是,甲方让乙方无论用任何办法都要破坏掉纪濯的所有项目。

  “这个字迹很像我的,但不是我签的!”明念脑中飞速闪过很多想法,脱口而出道:“音频可以二次创作,字迹是可以伪造的!”

  还在装?

  纪濯不是没见过明念假装无辜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比如前年她陷害古董花瓶是他打碎的。

  那件事情不大,当时的纪濯可以帮她摆平,甚至都无需她求饶,只要一个眼神即可。

  但当时的明念自动画出一条红线,隔开正反两方。

  这次也是,明念开口,他毫不犹豫会帮她拿下项目。可明念却选择伤害他的利益,而后扔下一根救命稻草,佯装好人,逼他没得选择。

  他跌落泥潭,想过曾经相识的人会恶意打击嘲讽,明念偶尔同他说些胡话,他也只当玩笑,并未当真。

  可这次——

  纪濯手背青筋凸起,诉说他体内几欲爆发的力量。

  在明念眼中,他是随意戏弄的’玩物‘吗?

  室内斑驳的光影如碎金般披在二人身上。

  她右脸沾染很小一块的奶油,奶甜的香味,不是她的风格,表情忿忿不平,极为气恼,很像动漫的女主,在懊恼中散发可爱迷人的气息。

  纪濯挪开视线,放置在桌子上的车厘子蛋糕。

  明念的甜品,水果压塌松软的蛋糕体,蛋糕整体变得倾斜。

  属于他的甜品,一口未动,色泽鲜明,切面露出诱人的内馅。

  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明念买的吗?

  “明念。”纪濯唤她的名字。

  明念抬头看他,一脸清白无辜。

  光影虚化他英挺的五官,却不能淡化明念所做之事对他造成的伤害。

  他嗓音冷凝,似冬日暖阳下沉,余晖燃尽后的寂寥,“这个项目我不会参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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