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念曾经和姐妹私下讨论过过她的择偶标准具象化,就是像裴煜安一样温润儒雅又富有文学素养的绅士。
往年用餐时,裴煜安喜欢问他们的问题就是——最近你读了什么书?
今天也不例外。
“我最近刚读完《百年孤独》。”明念乖巧地交出满分答卷
“哦?你这个年纪,容易心浮气躁,能读完这本书属实不易。”裴煜安拿叉子的手微顿,含笑凝视着明念。
“不瞒你说,我之前尝试过很多次去阅读这本书,但每次看了开头就读不下去,所以我就选择先去读其作者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习惯了作者的写作手法后,再去阅读《百年孤独》就不会那么吃力,后面越读越上瘾。”明念回答不卑不亢,谦虚有礼。
“嗯。”裴煜安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小濯,你呢?”
“我啊?”景濯放下餐具,抿了一口香槟酒,“我在读《如何假装读过一百本名著》。”
“哈哈——”梁爱荣忍不住笑出声,后来被Lily瞪了一眼后,有所收敛。她出生在港城梁家,是宠爱长大的幺女,景垣对她一见钟情,待她到法定结婚年龄后,亿万聘礼娶她进景家,她这一生无忧无虑,是花房里被爱意浇灌的一朵娇花。
她的身份地位,社交时不用讨好任何人,此时笑出声也只是单纯被儿子逗笑。
还有就是她讨厌书呆子,她以为景濯在嘲讽裴煜安。
明念却知道景濯是暗指她做作,她忍着情绪不想在客人面前和他计较,等餐桌上话题切换时,手中水杯里果汁刚好见底,就说了句身体不舒服,先行离开。
“你们俩又闹别扭了?”Lily慢条斯理地拿着刀叉切牛排,随口问道,像是早已习惯了他们俩竖起旗帜战斗的场面。
不过这次有人不战而退,而另一方也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喜悦。
“念念应该确实是身体不舒服,上位我喊她帮我去取修复好的古董钟表,她说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有帮我拿来。”
梁爱荣说完这句话,景濯脸色微变,Lily将好戏尽收眼底,裴煜安在状况外不知道怎么回事,李箐竹开心的和Lily分享长子发的孙女照片,闻雯低头面色铁青地刷着朋友圈。
第7章
这是呆在汉普顿的最后一个夜晚。
月明星稀,风卷起帐纱一隅,明念咽下半颗黄色药片,看见棕榈树在月色投射下的影子在地板上摇曳。她踱步去百叶窗前,探身拉回向外开的窗户,恰好看见不想看的人,趁着对方还没有抬头发现她,用力关上窗户。
景濯懒散倚靠在树旁,他的心情和这宁静的夜晚毫不匹配。
烟雾在指尖缭绕,他微微仰头望向深邃的天空,耳边只有树叶碰撞,沙沙作响来伴。
“小濯,还没睡呢?”Lily在卧室看见孙子在外面孤独的身影,下楼来找他谈心。
景濯听见动静,迅速掐灭烟头,摆手扇去袅袅烟雾,怕周围空气呛到别人,“马上就睡。”
“今天箐竹一下午都在聊她的小孙女,才五岁,真可爱,我也想让我们家族尽快诞生一个小baby,一定可以给我们家带来很多欢乐。不过——”Lily欢快的语气突变,“如果你和念念真的不来电,我会和你爸爸说一声,这事算了吧。你们俩各自找好的伴侣,我也能尽快抱重孙子。”
景垣特别孝顺,父亲生前想促成的婚事,他鼎力支持,希望景濯能迎娶明念。
但如果母亲极力反对,和父亲想法相冲,景垣或许会真的考虑解除婚约。
景濯身体一僵,心中的烦闷如乌云般聚集,此刻很想深吸一口浓烟,他压下心中异样,打趣道:“祖母,您想抱重孙子,等我三十五岁以后再说吧。”
“我还有念念呀,我把她当亲孙女一样,她生孩子,我一样当曾祖母。”Lily手指摩擦下巴思考,“你说昨天和她跳舞的那位男士怎么样?我撮合一下他们?”
“他年龄太小了吧?”景濯说道。
“哦?”Lily眸光一亮,“你怎么知道他多大?”
Lily对自己孙子很了解,他对不熟的人不会上太多心思。
成长环境造就性格高傲,物质满足后倦怠感,让景濯对很多事物丧失兴趣,和人相处只是敷衍和礼貌的问候,不会有太多的情绪起浮,更不会费心思关心一个连句话都没说过的人的年龄。
“过目不忘,没办法。”景濯脸上挂着一贯吊儿郎当地笑容,看向别处的瞬间,还是被Lily捕捉一丝心慌。
“那你今天上午为什么一直针对念念,是怕她今天出去约会吗?”Lily追问道。
“有吗?”景濯眉心紧锁,有些不耐,“祖母,您为什么今晚一直提起明念?”
Lily最爱看孙子冰冻的湖面出现裂痕,目的达到了,她娓娓道来:“我高中从芝加哥搬到曼哈顿,那时候班里同学早就有了小团体,所以我和他们之间摩擦很多,可以说,我也做了些反抗。现在明念做的那些,在我眼中不过小巫见大巫。”
景濯头次听闻长辈年轻时候的故事,“很难想象到,您也有这么叛逆的时候。”
“我只是想告诉你,和人交往,看一个人不要只看他的正面,也不要只看他的反面。世人不是神,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和人相处过程中如果让你纠结,那你可以把他的优点和缺点挨个列出,看他优点是否大于缺点。亦或者是,他带给你的积极情绪和消极情绪,互相抵消后,留存的是开心还是悲伤。”Lily的语气温柔又坚定,是岁月沉淀后独有的阔然。
景濯原本还纳闷祖母为什么突然提起往事,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他一点就透,如实说道:“我并不讨厌明念的那些小动作。”
不讨厌,也不喜欢,更谈不上支持。
“哦?”Lily意味深长地说道,将转了一圈都话题回到原点,“那你就是承认,上午针对念念,只是想阻拦她要出去约会吗?”
*
次日清晨,明念和闻雯坐最早的航班,落地后,用最快的速度直奔明宅。
“我真不敢相信你爸爸既然把私生子接到家里来。”闻雯风风火火推着行李箱,滚轮在地上留下深色痕迹。
“刚搬来新家不到三个月,爸爸就迫不及待接他儿子回家了。”明念反复看着爸爸朋友圈发的最新视频,里面的笑声极其刺耳。
“所以,我才要你争气啊!你嫁去景家你爸才能要想着景家面子,让那个贱人和她儿子永远都生活见不得光!”闻雯愤怒说道。
打开房门,一个八九岁男孩坐在地上玩乐高,老太太笑呵呵在陪在男孩旁边,拿着积木讨好问:“乖孙,这个是放在这里吗?”
“不是!”男孩一把夺走积木,稚气的声音不悦道:“你不懂就别动!”
“好!好!好!”老太太不怒反笑,浑浊的双眸散发溺爱的光芒,“我的乖孙真聪明,这么复杂的玩具都会玩!”
闻雯和明念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这和她们俩记忆中的婆婆(奶奶)是一个人。
“奶奶,他是谁?”明念率先反应过来,推着行李箱进来。
“是我期待很多年的孙子哟~”老太太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男孩,甚至没有抬眼看明念一眼,生怕一眨眼自己的宝藏就飞走了。
“这么晚了,他还不回家吗?家人会担心的吧。”明念捡起脚底的积木,把它放在正确的位置上,“还有奶奶,你什么时候从钱塘来的这,也不提前说声。”
“我来我儿子家还用跟你报告!”老太太声调突然提高,“还有这就是嘉宇的家!他哪里也不去!”
咚‘刚按上的积木,被明嘉宇拆下,接着把它砸到明念身上,“坏女人。”
明念冷冷撇他一眼,转身上楼。
“婆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闻雯终于有所反应,她扔下手中行李,迈着沉重的步伐,满眼含泪指责,“你怎么可以把那那个私生子带回来!”
“哇!”明嘉宇被女人声嘶力竭的声音吓到,瞬间嗷嗷大哭,“奶奶!她们是坏女人!让她们走!”
老太太心疼坏了,抱住自己孙子,冲着母女俩大吼,“闭嘴!吓到我乖孙了!你们俩再说一句话就给我滚出去!”
“怎么回事?”明庆鲁下班回到家,就听见大吵大闹的声音,一天和人谈合作受到的怒气,都在此刻爆发,“我累了一天了,回到家就是听你们吵吵吵,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你让我省心吗?你在沛城一个家!在沪城一个家!继续维持平衡不好吗?我都选择睁眼瞎了!你为什么要把打破平衡!这个私生子现在这!那个贱人呢!是不是这段时间陪你睡在卧室!”闻雯气得满脸通红,声音尖锐而高亢。
“这是学区房!我接嘉宇过来!是为了让他在沪城上学,受到更好的教育。”明庆鲁放下公文包,指着闻雯骂,“我儿子肯定什么都要最好的!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生不出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