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绿的漆色浓重发亮,弓臂以金银双色绘了一只展翅凤凰,弓弰还各镶了一颗硕大的宝蓝钻石。
确实漂亮……
凌夜也看过去,不过不是打量成色,而是估摸起这弓的份量与韧性。
他又望望那些个箭靶。
云倾只听他凑到耳边:“公主等着,属下给您赢回来。”
惊讶回过头,他已起身朝前去了。
比试开始,桓尽勉身边随从唱名,第一个登场的乃大梁抚远老将军的曾孙,年仅十二,少年还未上过战场,身姿挺拔俊秀,已有将门之风,他上前来,给陛下行过礼,接着转身去拿那把长弓。
才一上手,便暗暗一惊,这弓比他想象得还要重上几分。
他搭箭拉弦,稍作犹豫,只指向二号箭靶。
众人便是心中了然。
少年卯足力气,弓弦只拉到一半,瞄准射出,远处禁军旗语,二号靶九环。
他年纪小,只想试个身手,行过礼便退了回去。
大梁人知道此局难破,皆严阵以待,反观高彻却是悠闲,接连数个南梁人都徘徊在三四号靶之间,他唇边浮起一抹讽笑。
“梁国,拓王麾下主将,傅砚之!”
高彻看去,是一名弱冠之年的将军起身。
南梁的这些个老将,他远在大齐也能逐一细数,对年轻将领才是知之甚少,凝目打起精神来。
但对大梁人来说,傅砚之的名字倒并不陌生。
虽不知是何身世,但他自小便被拓王收养,由拓王亲自教养长大,从军后更是追随拓王出生入死,忠心不二,年纪轻轻已坐到主将位置。
他对皇帝行武将礼,起身取过长弓。
箭尾抵上弓弦,站稳姿势,挽弓指向左侧五号。
大梁人都眼前一亮,这可是第一个敢挑战五号之人,他神色坚毅,动作干脆,一箭射出,远处禁军旗语,五号靶七环。
目前居首。
“好——”大梁人起身长呼喝彩,气势大增,皇帝也当即有赏。
傅砚之淡漠不惊,俯身谢恩,回了座位。
高彻稍稍侧首,让身后人做准备,也觉得这场比试有意思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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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惊弦
接下来上场的人,有几个也尝试了五号,大梁禁军弓弩营一名高阶将领中了四环,北齐一人中了三环,始终未有人超过傅砚之。
云倾在下面瞧着,虽说是大梁领先,可一想到凌夜一会儿也要上场,转头担忧地问:“你能比过傅将军吗?”
凌夜刚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公主放心。”
云倾瞧他这漫不经心的笑容,不怎么放心……
“齐国,二殿下麾下主将,斛律金瑰!”
高彻身后,一名魁梧武将起身,云倾惊圆了嘴,这人的手臂比她的腰还粗!
斛律金瑰上前,对皇帝行半礼,轻松提起长弓,瞄准右侧五号箭靶,几乎未作拖沓,撒手射了出去,禁军旗语,五号靶八环。
仅仅胜了傅砚之一环,局势逆转。
北齐人振臂高呼,高彻也起身大赞,斛律金瑰谢过二殿下,回了座位。
萧骋暗自掂量,大梁这边,恐难有人再胜出,圣驾旁侧,贺檀也是暗暗懊恼,早知如此,他也该去报名才对。
又几人后,唱名道:“梁国,太国公府,桓泽!”
大梁人都知这是国公爷世子,朝他看去,见他一袭浅色劲装,举止端方,神色温润,怎么都不像个挽弓之人。
桓泽上前行礼,随后握起那把长弓。
他回身站稳,搭箭指向斛律金瑰射中的箭靶。
大梁人皆感意外。
他向后拉弦,近乎拉满。
众人屏息凝神,桓泽松弦而出,远处禁军旗语,五号靶靶心!
场边军鼓立时响了起来,全军长呼庆祝,云倾一眨眼忘了还有凌夜的事儿,惊喜激动地跟着众人给桓泽鼓掌,望着他长身鹤立的身影,眼睛都快移不开了。
凌夜在后瞧着,捏紧茶杯闷了一口,到嘴里的茶都酸了。
皇帝也是大笑起身,指着国公府的位子道:“尽勉!朕可不知桓泽还有这等箭术啊,你可真是教了个出色的儿子出来!”
桓尽勉起身,恭敬拱手:“陛下过奖,小儿技艺不精,不敢在陛下面前卖弄。”
桓泽已是回到父亲身后,俯身谢陛下。
要说他的箭术,他们桓氏虽历代文臣,对族中子弟却要求严苛,经义策论、骑马射箭皆要修习,桓泽又是世子,自然还要更出众些。
皇帝又笑道:“你这话可太谦虚了!这满场的人都比不过你儿子啊,朕看这宝弓要落到桓泽手里了!”
“梁国陛下此话为时尚早!”
庆祝声渐停,大梁人看去,高彻缓缓起身:“现下两个五号靶只中了一个,梁国陛下怎能断定,另一个就不会被射中?”
皇帝已是定下了心,即便再有北齐人射中,那又如何?也不过是打个平手。
他坐下来,笑问道:“二殿下还有什么能将?尽管赐教。”
高彻也笑道:“我手下的人都甘拜下风,可既然报名比试,我的名字也在那红纸之上,便向这位桓公子讨教一番!”
他说罢上前来,挥过长弓。
桓泽瞄准的是斛律金瑰的箭靶,他便瞄准了傅砚之的箭靶,眸色狠戾如鹰,长臂将弓弦拉满,羽箭飞出,远处禁军旗语,又是一发五号靶靶心。
北齐人起身欢呼:“二殿下威武——”
“二殿下好箭法!”
高彻淡淡扫视,一切都尽在他掌握,即便不能胜了南梁,也绝不会灭了大齐的威风。
皇帝端着笑意,抚掌称赞二殿下雄姿。
这下已决出两名魁首,众人都知没有这二位的能力,谁还想上去献丑,再唱名,便全是放弃的声音。
唯独喊到最后一人,却没听到意料的回答。
没有官职,亦无头衔,只写了两字。
“凌夜!”
云倾
总算想起他来,赶忙回头以眼神相拦。
凌夜深深望她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他起初报名,确实是为了云倾。
可眼下已不仅是儿女私情这么简单。
众人都朝这身影看来,没想还真有人愿意一试,却没几人认得他,大梁人瞧他装束,应只是个小侍卫。
贺檀锁起眉,倒是把这孩子忘了,只是以他的箭术,胜过桓泽许是容易,要想赢高彻,怕是难了。
在场习武之人都能瞧出,高彻这一箭箭风平稳,干净利落,可比桓泽扎实太多。
细论下来,还是大梁略逊一筹。
皇帝听名字还不知是谁,见他上前便记起,这是云倾自己选的那个贴身侍卫。
上次重罚他,皇帝心中也清楚,以贺檀的手力,那几棍子满可以断了他腿,想来许是个人才,贺檀舍不得,皇帝才没再深究。
凌夜行过礼,转身去拿那把长弓。
他方才看过了所有人展示,对这弓的分量已估摸得一清二楚,拿到手中,不差分毫。
他侧身站稳,向前遥望,不需犹豫,挽弓指向高彻的箭靶。
大梁人对这小侍卫满是疑虑,高彻也未将他放在眼里,自己已是射中靶心,这少年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凌夜只瞄准他想要的位置。
端弓的左臂笔直如尺,右臂向后拉动弓弦。
山风细微漫过,今日猎场,高彻是第一个满弦之人,凌夜是第二个。
可他知道,要赢了高彻,需比他更狠。
他眉间一压,松弦之际右臂发力,骤然脱手,羽箭破风而出。
贺檀当即心中一惊。
箭羽如雷闪穿席,山风嘶啦一下劈出裂口,云倾坐在座位上,只觉额角碎发被惊风掠起,那道箭光已不见了踪影。
远处迟迟没有旗语传来。
席间逐渐现出嘈杂,秋长松很快驾马赶来,他在箭靶那头,根本瞧不清射箭的人是谁,走近才发现居然是凌夜,心中大喝一声。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残破箭靶奉上。
“启禀陛下!方才一箭射入上一只箭尾,已将上一箭由中劈开!再中了靶心!”
众人惊撼望去,当真如他所说,这一箭占据正中红心,而高彻那只,已被劈得四分五裂,箭头都被顶穿了出去。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贺檀带头起身欢呼,全军将士都举枪呐喊,越来越多的大梁人加入,喊声高亢震天,比方才的军鼓还响。
他这一箭,又反胜了北齐。
高彻同样震惊起身,如此骇人箭术,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问向皇帝道:“请问梁国陛下,这可是贵国的哪位将军?”
方才唱名,他并未听到凌夜官衔。
皇帝也颇感惊叹,听闻此话,思虑着是不是该给凌夜封官加赏。
凌夜已是面向高彻,不卑不亢地回了:“二殿下抬举,在下只是梁国一名禁军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