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_听雪融【完结】(60)

  两人立即跑来相扶,小福都不禁跟着落了泪。

  将公主搀到软榻上,小禄忍着难过,边给公主擦面,边想逗她开心:“快到年节了,街上定是有许多卖年画儿炮竹的,可热闹了,公主要不去转转?”

  小福抹了泪,也想起来道:“对了,上回盛六公子还说,公主想去哪儿,他都可以随时陪着呢,不如我去请盛公子过来。”

  小禄赞成:“对对,盛公子风趣幽默,公主与他去逛,定会很开心的。”

  云倾听这话,羽睫才稍稍抬了一抬。

  连带着前些时日的许多事,才一一回想了起来。

  她思索着,唇边忽而覆上抹漠然的苦笑。

  既如此,她便遂了他们的意。

  她嗓音喑哑:“拿纸笔来。”

  第48章 折磨

  入冬后的晚间寒风凝重, 即便如此,凌夜也未曾停了汤圆晚课,每日睡前仍要他在院子里练上一个时辰, 才许回房歇息。

  那日汤圆照例在落月居耍枪,知道夜哥是被公主叫走了, 可等到亥时都过了, 他将那套枪法又练了多遍, 还是没见夜哥回来。

  汤圆觉得奇怪,莫非公主又留夜哥下棋?

  他跑去皓心院问,才听门口的小厮说, 凌侍卫早就走了。

  汤圆莫名其妙, 这深更半夜的,夜哥不回来睡觉能去哪儿, 怎么也没跟他说一声。

  他正琢磨是否该出去找找,便见中堂那边, 冯伯朝这边赶了过来, 身后模模糊糊跟着两个人影,见他在这儿,招呼道:“快快,快来扶着点儿。”

  汤圆不明所以跑过去,瞧清后面的人, 惊讶道:“傅将军?”

  这累得额角冒汗的人,正是傅砚之, 他身侧,凌夜低垂着头,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整个人绵软无力。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汤圆反应过来,忙将夜哥另半边也扛了起来:“夜哥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又喝酒了?”

  傅砚之抿着唇不想答话,冯礼催促了一声:“行了行了,先给他送回去,别惊动了公主。”

  傅砚之这才稍一点头:“有劳冯伯。”

  汤圆不敢多问,给傅将军指着路,两人一块儿将凌夜扛回了落月居。

  将人放到床上躺好,汤圆抽空燃了油灯,瞧清他的脸,又吓了一跳。

  “夜哥打架啦?”他小声叫道。

  凌夜原本素净的面上填了不少的伤,脸颊与唇角都有淤青,分明是被人动手打的,左眼下那一道红痕渗着血色,下手最重。

  傅砚之又气又无奈,憋了一肚子火。

  他今日轮到夜间值守,本是带人在外城巡街,却听人报东街的酒楼里有人闹事,两方厮打在一起,快将酒楼都砸了。

  傅砚之立刻带人赶去,才发现这哪是两方,分明是一人对多人,而这个人竟还是凌夜。

  他一身玄黑劲衣,衣摆处已沾了灰,醉醺醺地站在酒楼中间,眸中猩红一片,眼尾恣意狂妄地挑着,挂了彩的面上满是悲愤。

  他身旁四周,满地被砸翻的酒菜和桌椅,那几人一点儿没占到便宜,都被他打翻在地,还要爬起来再打。

  傅砚之断喝一声:“住手!都给我拿下!”

  逐鹰卫一拥而上。

  凌夜已是喝得烂醉,根本认不清这谁是谁,见人扑来便挥过去一拳,几个小兵士压根儿不是他的对手,接连被他撂倒在地。

  傅砚之蹙眉见此,翻身过去擒住他双手,三两下将他钳制得结实。

  凌夜右肩被勒得生疼,清醒了一些,回过头方认出他道:“砚之……”

  傅砚之冷着脸,将他甩给身后的人。

  酒楼老板被人领上前,指着凌夜痛心疾首:“这位公子喝醉了,不留神撞了那马家的少爷,马少爷要他赔礼,他却二话不说将人给打了!”

  “大人你看看,将我这酒楼都砸了!诶呦!”

  他拍着大腿,求傅砚之给他做主。

  酒后斗殴,便是寻常百姓被逐鹰卫抓到,也要带回去拘禁几日,何况凌夜还有军籍在身,将他送到王爷手底下,能被王爷治个半死。

  傅砚之权衡片刻,命人清点了酒楼损失,咬咬牙,从自己腰包里掏了四十两银子,将这事当私事了了。

  至于马家那几人,欺软怕硬、横行霸道已不是初次,今日碰上凌夜算他们倒霉。

  傅砚之叫人将他们扔出酒楼,再回头一看,这惹事的人竟已歪在小兵士肩头睡着了。

  傅砚之咬牙切齿。

  从酒楼到公主府有一段距离,既是私事,他也不好再差使逐鹰卫的人,吩咐他们继续巡街,他自己连拖带扛,总算将人给弄了回来。

  傅砚之望着床上不省人事的人,问汤圆道:“他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跑出去喝成这样?”

  汤圆才听他说完,惊得合不上嘴,也是诧异道:“我也不知为何,夜哥一向是不沾酒的。”

  傅砚之无暇再想。

  “他除了脸上,身上不知还有没有伤,你给他仔细检查一遍,我还要巡街,不多留了。”

  汤圆连忙应下,谢过傅将军,又送他出府。

  凌夜一觉睡到天亮。

  浑身酸痛,他缓缓睁开眼,才刚酒醒,那锥心的记忆便又残忍地侵占脑海,他望了望窗外泛白的天色,空洞的目光怔怔落回房内横梁。

  他不需去执侍了。

  一动未动,又这般了无生气地躺了许久,久到眼角都有些湿润。

  外面传来汤圆的敲门声:“夜哥,你醒了吗?”

  凌夜没有应声。

  汤圆推门进来,轻声唤他:“夜哥,你再不起,公主那边就要迟了。”

  凌夜阖上眼。

  汤圆又问:“要不我去找公主,给你告个假?”

  凌夜这才开口,嗓音干涩沙哑:“不必。”

  汤圆便猜到几分。

  昨日小桃弄断那小红马一事,他也听说了,还亲眼见夜哥将小马粘好,可昨夜给夜哥查伤时,竟又在他怀中见到断成两截的小马。

  夜哥不是放纵之人,昨晚任由自己酩酊大醉,今早又不去执侍,定是与此有关。

  汤圆忧心忡忡:“夜哥,你起来吃些东西吧,你昨日喝了那么多,胃里定是不好受。”

  凌夜仍是阖着眼,却点了点头。

  汤圆欣慰,立刻跑去膳房给他领早膳。

  接下来几日,凌夜依旧每日晨起、用膳,按时就寝,偶尔看着汤圆练武,一如往常。

  可汤圆却眼见着他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眼下愈发乌青,神情迷离,有时与他说话,他都是过了半晌才回应。

  他没有问过那晚酒楼的事,似是对一切都变得漠不关心。

  汤圆担心得不行,这日一早,总算盼到皓心院派人过来了。

  来的却不是小福小禄,而只是一个小厮,对凌夜道:“公主传凌侍卫过去一趟。”

  凌夜消沉了几日的眸光,依稀泛出一点光亮。

  *

  云倾写好了帖子,吩咐人给她仔细梳洗上妆,掩去近日的疲惫,便坐来堂上,传了凌夜过来。

  堂门敞开着,远远便见院门处拐进两道身影,走在后面的人微垂着头,逆光的身形苍劲清瘦,分明比小厮高上许多,却是刻意压着步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小厮走到堂前便退下,他规矩的步子似是一顿,稍作犹豫,方迈了进来。

  接着单膝跪下,已许久未这样给她行礼。

  “属下……参见公主。”

  他的声音喑哑得可怕。

  云倾不禁心颤了一瞬,望着他依旧驯服的模样,想到数月前初见,他便是这般跪在自己身前。

  怕是从那时起,他便想好了如何算计自己。

  上方迟迟没有声音传来,凌夜维持着跪礼,忍不住抬头去看。

  她那日说,不许他出现在她面前,他记住了,将自己牢牢锁在院中,连日来没有踏出过一步。

  他未曾想过与她解释,也无法解释,更未奢望她的原谅。

  无论缘由为何,他终归是欺骗她,又利用了她。

  却没想她会忽然传见自己。

  凌夜不怕她责罚发落,只怕真的再也见不到她。

  他小心翼翼抬眼,眸光相触的瞬间,竟见云倾轻笑了一声。

  他慌忙又低下头去。

  若不是他太过紧张,便能瞧见云倾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诧与心疼。

  他瘦了。

  不仅瘦了,面色也较前几日萎靡了许多,那日被她砸出的伤痕还未消去,突兀地横亘在他苍白的肌肤上,云倾不知,他身上还有那晚与人打斗留下的淤青。

  可她没有过问一句,只是起了身,居高临下地踱到他身前:“我想起来,四哥两月前曾来府上,与我提了那国公府的世子。”

  “我这几日想了想,觉得四哥说得在理。”

  凌夜倏一抬眸,眼里殷红可见。

  一封盖了公主印鉴的信帖,施舍般递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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