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_听雪融【完结】(71)

  许是她昨日痛得不太清醒,无意咬伤了王爷。

  她懊恼地扁起嘴。

  萧翎揉揉她松散的头发:“伤口还疼吗?”

  云倾便小声道:“还有一点疼。”

  “我稍后进宫给父皇请安,顺带将郑太医接回来。”

  她轻轻点头。

  萧翎起身,手臂从她脖颈下抽出, 长腿越过她迈下了床,扯紧帷幔, 喊外面的小厮进来伺候。

  小厮们鱼贯而入,端进两盆热水,摆上早膳,又去隔间将浴桶填满。

  待人都退下, 萧翎方拉开帷幔,小心地扶她坐起,给她净脸、漱口。

  云倾抿抿唇角问:“王爷为何要亲自照顾我呀。”

  萧翎蹲在她身前,又擦净她两只小手,低着头道:“换别人来,我不放心。”

  说完又抬起头,严肃地道:“不过你昨日吃了太多甜食,这几日都不许再吃了。”

  云倾才扬起的嘴角又撇下去。

  萧翎笑笑,扶她靠在床边,拿着梳子给她梳发:“我要去沐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想做些什么?”

  云倾想了想道:“王爷将昨晚看的书借我吧。”

  萧翎应下,照她平日的样子,给她挽了两个发髻,拿了书给她,又倒了杯热茶放她手边。

  云倾这才知道,萧翎这回看的竟不是兵书,而是一本治理水系的古籍,书中记载了许多治水先例,空白处有他精炼的批注、算术,甚至还有勾画的草图。

  萧翎沐浴出来,便见她对着这本书傻笑。

  他走过去为她盛上一碗牛乳杏仁粥:“这书有什么好笑的?”

  云倾欣慰道:“我不是笑书,我是在笑王爷,不仅天资聪颖,还比旁人勤奋刻苦。”

  萧翎不禁嗤笑出声:“若叫旁人听见你这般夸赞凌王,定会以为你脑子坏了。”

  “便是他们此时不信,王爷也总有一日会证明给他们看的。”

  萧翎抬眼,对上她认真的神色:“你就这般信我?”

  云倾点头:“自然!”

  萧翎没再说什么,坐到她身旁,开始喂她用膳。

  云倾心满意足地吃完,又欣赏似的瞧着他吃,还不忘叮嘱:“你少吃一些,稍后进了宫,还有不少好吃的等着你呢。”

  萧翎阖着唇含起笑,用膳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你今日见了陛下和娘娘,便多陪陪他们,别急着回来,他们定然担心坏了。”

  听着她絮叨,又含笑点了点头。

  云倾好奇地问:“拓王殿下的母妃,待王爷很好吗?”

  萧翎这下停了筷子,正色看着她:“是,我小时被人谋害,若不是贤妃娘娘及时发觉,我便没命了。”

  云倾惊骇,感念之余问道:“是谁要害王爷?”

  萧翎略微垂了垂眸:“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魏嫔,父皇还未细查,她便投河自尽了。”

  他又补充:“魏嫔,便是魏徵的姑母。”

  云倾再度震惊,只是听他这语气,犹疑道:“王爷相信是她所为吗?”

  萧翎摇头:“我那时年纪太小,便以为她是畏罪,可后来长大了,相识了魏家人,便不确定了。”

  云倾了然,难怪他如此封禁内心,也难怪他会过分的机敏缜密,深宫诸多险恶,如这般阴诡算计,他自小到大不知见识了多少,更不知亲身遭受了几回。

  见他又云淡风轻地继续动筷,云倾心生怜惜。

  萧翎吃好了饭,叫苏让找了几个小丫鬟来,留在房中照看云倾,他进宫前,先去西院看了江月。

  约一年前,萧翎发觉宋承启背叛,萧骋便遣了江月来暗中护卫,萧翎每每出行,他便悄无声息跟在暗处,这事全府上下,只苏让一人知晓。

  可这次被连累受罚,萧翎便直接将人接进了府,今后光明正大跟在他身边。

  再进宫时,皇帝正好下了早朝。

  他昨日听闻凌王遇刺,当场龙颜大怒,虽说有惊无险,也是整整后怕半日,今日见他过来,难得没有如往日般

  训斥,好生劝告他今后与人结交定要擦亮眼睛。

  景贤妃已自拓王那得知实情,倒是有些气怒,一番教导后,见这孩子近日消瘦不少,又是心疼,留他下来一同用午膳。

  萧翎念起云倾所言,便陪娘娘用过膳,才去太医署接回了郑太医。

  云倾这次伤得虽深,好在只到皮肉,未触及筋骨,加之年少,伤口愈合得快,三日后已能下床走动,正是他们要动身定州的日子。

  十一月中旬已近深冬,萧翎给她披了件狐绒斗篷,牵着她手从府门口出来。

  一应车马已列队等候,依着章程,出行官员要先至南掖门口汇合,萧翎也不例外,他正要扶云倾上车,见后面随行队伍里,江月也牵了马匹在列。

  萧翎皱皱眉,先朝他走了过去:“你的伤都好了?”

  得凌王亲自过问,江月不敢扯谎,规规矩矩道:“回九爷,还没有。”

  “没有你还敢骑马,去后面寻辆马车。”

  两人车驾之后便是拉行李的马车,萧翎指了指示意他过去。

  江月道:“九爷,属下不能坐车。”

  “我让你坐便坐,这是命令。”

  江月本就苍白的小脸儿更白了白:“九爷开恩,若被王爷瞧见,属下又要受罚。”

  萧翎一噎,以四哥的脾性,怕是还真会如此。

  可他带着刑伤,这一路骑马过去岂非太折磨人。

  “江月。”

  云倾的声音从后传来。

  萧翎回头,见她缓缓走过来:“你来给我们驾车吧。”

  云倾已听萧翎提过了这个小士兵,知道他也是个小倒霉蛋,被萧翎那馊主意牵连到了。

  江月同样认得她,他这几月暗中跟着九爷,便常见九爷将这姑娘带在身侧,他那日飞出去的暗器,还被她挡了下来。

  比起骑马,驾车倒是好受许多,也不算不合规矩。

  江月期待地看向萧翎,萧翎已回身朝云倾去了:“过来吧。”

  马车内放齐了暖炉与软垫,萧翎另叫人备了软枕,供云倾倚靠,仔细安置妥当,方下令启程。

  云倾感慨道:“拓王殿下在军中威望果然深重,难怪王爷说他才是适合做皇帝之人。”

  萧翎侧目看她:“我还极少听人称赞我四哥这点,旁人只会说他铁石心肠。”

  云倾诧异:“这怎么能说是铁石心肠,身为统帅之人,自然要有绝对的威仪,否则战场凶险万变,如何做到令行禁止,只有平日里严苛治军,上了战场,才能护住更多将士,这分明是心怀仁义才对!”

  萧翎满眼赞赏:“你真不愧是出自将门。”

  他略一停顿,又叹道:“只可惜,世人对武将多有误解,认为他们凶神恶煞,只会舞刀弄枪,喊打喊杀,朝里那些士族文官,常说我四哥刻板无情,无帝王仁心,无治世之才,可他们哪里知道,要想打赢一场胜仗,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力,还有洞察人心的敏锐,爱兵如子的仁念,万全的谋略,过人的胆识、才智、决断,皆是缺一不可。”

  “能称为将才之人,必定会是个合格的君主。”

  云倾贴在他手臂,听了这一大段话,望着他眸中渐而流露的敬仰与憧憬,心中恍然明了。

  在萧翎心底,大抵是极羡慕他的四哥的,能活得那般真实坦荡。

  她柔声道:“王爷定能等到那一天的,待拓王殿下赢得储位,王爷便也能做回自己。”

  萧翎回神,低头看这小兔子,怎么他不过多说了几句,又被她轻易看透。

  他咬她的唇,惩罚她一下。

  云倾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又惊又恼地掐他大腿。

  萧翎也没忍住“嘶”了一口。

  外面驾车的江月竖起耳朵,只当没听见。

  行至南掖门,该到的人已尽数到齐。

  朝廷此次遣派定州治水官员,共计十三人,由拓王萧骋主事,工部遣派尚书侯敦儒亲行,携郎中一名、干事三名、工匠五人,户部遣派侍郎谢盈,另郎中两名。

  随行护卫由逐鹰卫拨派,共八十精锐。

  凌王不在本次遣派名单当中,他的人则自己另算。

  马车停稳,萧翎要下车给四哥问好,留云倾在车上等他。

  侯敦儒与谢盈在萧骋这处叙话,萧翎又恢复往日做派,漫不经心上前,给四哥见礼。

  谢盈见了他,拱拱手笑道:“臣听闻,殿下前几日遭人行刺,可是这么快就休养好了?臣还以为殿下惊魂未定,不敢与我等同去了。”

  萧翎转眸看向他,也是笑了:“有劳谢大人问候,小小行刺,还不至于吓破本王的胆,谢大人不必担心,便是比这再凶险的局,本王也照赴不误。”

  谢盈听他意有所指,眸色深长:“要说这行凶之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天子脚下敢对皇子动手,未免也太愚蠢了些。”

  萧翎面不改色:“是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王倒庆幸他在明面上出手,若不然,真被那阴险之徒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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