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半夏柔软的脸颊贴在他胸膛,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努力地聆听他的心跳——果然还是一声也听不到。
于是,不一会儿,她的眼泪,又洇湿了他的衣襟。
“求求你,别哭了……好不好……”
白清川的声音弱了下来,祈求般,哑声说。
温半夏也不想哭。但是现在,她实在太难过了,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抽噎着,双手环住他有力的腰肢,断断续续地说:
“白清川,答应我,哪怕变成鬼……也要平平安安的,好吗?”
白清川骤然咬住牙关,紧紧闭上眼。
无因的沉默,缓缓蔓延开来。
良久,他叹息一声,无奈地,哑声说:
“温半夏,你果然是来克我的。”
温半夏没能及时抗议——他又说她克她。
下一秒,她只感觉他稍微离开了一些,缓缓低下头,浑浊的目光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凝视她朦胧的泪眼。
温半夏轻轻抿了抿唇,透着模糊的泪光,困惑地看着他。
下一秒,那黑影越来越近,近到不可以再近的距离。
——他重新吻了下来。
冰凉颤抖的吻,充斥着过于炽烈的欲。望。
他像剥笋一样一点点解开她全部的外衣,将她托了起来,架在了冰冷粗糙的墙壁,炙热的身躯骤然沉入她。
温半夏咬住唇,指甲不由得掐进他薄而坚硬的背肌。她只觉得自己像一艘无依的小船,在暴风雨的海浪间无助地摇摇晃晃。
……
最后一瞬间,白清川低下头,锋利的齿尖,重重陷进她耳垂,带出细细的血丝。
他恶狠狠地在她耳边说:
“——你,要记得我一辈子。听到没有?”
温半夏仍未从那极度愉悦之中清醒过来。
她只觉得耳垂一阵刺痛,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轻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第101章
*
温半夏从未见过白清川这样狂野的模样。
他缠着她那么久、那么久……那么无尽的、无度的索取, 像是要把她全部掏空,像是要把她彻底杀死在他怀里。
她心中隐隐有些奇异的预感,却一直都来不及去深思, 只能随着他狂乱的节奏飘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纷纷扬扬的雪, 落了下来, 逐渐覆满了她的视野。
本该是满目冰冷的景象……
奇异的是,这一次, 她却并不觉得寒冷。
那些晶莹洁白的雪花,总是在落到她身上的前一刻, 便消失融化了。
就像是……
一场梦境终结之时那样。
*
唯有那道炙热而绝望的嗓音,深深刻在她脑海——
“——你,要记得我一辈子。听到没有?”
*
*
*
温半夏恍惚地睁开眼。
温暖刺眼的阳光, 自窗外打了进来, 照彻她晶莹的琥珀色眼眸。
等等。
……阳光?
她一怔, 缓缓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一件眼熟的黑色薄外套,从她身上滑落。
她心底瞬间一沉,紧紧揪住那件外套, 猛然站了起来——
“白清川……”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左右张望着。
眼前是熟悉的主厅里的景象,却莫名覆着一层怪异的、厚重的灰。好像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可就在她记忆里的昨天,这里明明还是一派崭新豪华的模样。
此时此刻, 地面上、桌子上、窗台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她这几天已经十分熟悉的人——
吴常、陈默、辛红、钱向达、顾知洲……
温半夏彻底清醒过来, 揪紧了手里的那件外套,眼泪倏然涌进了眼眶。
“白清川……”
他终止了阵法……一定是。
为什么……
他不是还要复仇么?他苦苦准备了十二年,只为了将他的仇人折磨至疯死, 哪怕付出灰飞烟灭的代价……
为什么,就这样终止了阵法……
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句话么?
温半夏心底翻覆,她忍不住将那冰冷的外套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
来。
她本该开心于他放过了自己,没有再犯下更加不可挽回的大错才对。
为什么,却又会如此的难过……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温半夏将那外套攥得更紧,浑身几乎失去了力气,只有眼泪止不住一颗接一颗落下。
忽然,倒在地上的吴常,手指动了动。
“该死的白清川……咦?”
他缓缓从地上坐起身来,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手指翻飞结了个印,掌心映出一团暗绿的幽火——
“什么情况?白清川呢?”
吴常也醒了……
很快,倒在地上的人,也会一个接一个的醒来。
温半夏怔了一秒,猛然反应过来,扑向了辛红。
吴常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温半夏,你在干什么?”
她没理他,颤抖着搜出辛红身上的手机,指纹解开锁,添加了自己为好友,将那段顾知洲杀人的视频、辛红与陈默的对话录音,还有一些看起来可能像证据的东西,全部发给了自己。
滴滴滴滴滴——
手机接连不断地发出一长串信息提示音。
她一一确认所有的文件都传输完毕,立刻反手删掉了辛红手机上所有的聊天记录,连同刚刚添加的她自己的好友。
——既然辛红无法站出来帮她,那只能她自己动手了。
“温半夏,你可不能学这个啊!”
吴常冲了过来,痛心疾首地摇晃她肩膀。
温半夏推开他,冷静地说:
“别动手动脚的。小心白清川诈尸,天天缠着你。”
吴常倒吸一口凉气,果真动作一顿: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她没说话。
良久,轻声问:“他呢?”
吴常看她一眼,声音低了些:
“消失了。”
她眼睫微微一颤:
“消失……是什么意思?”
“阵法终止,他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吴常叹息一声,“不过,展开这个高级锁灵阵,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力量,他现在应该也就剩半缕残魂了。这几天,我们加班加点找找,肯定能抓到他!”
温半夏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半缕残魂……
“记得你发过的誓。”
她垂眸,低声提醒。
“放心吧,我会为他争取最大程度的减刑。”
吴常严肃地说。
白清川所改造的法阵,精妙地隔绝了他所有的灵力……无论过程如何,这件事情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最后,又是温半夏救了他。那他就更没有必要违背自己发过的重誓。
可是……
吴常看着眼前难掩失落的女人,神情划过一丝不忍:
“温半夏,白清川是个已经死去十二年的人,早就不该存在于世。不管这七天里发生过什么,你要尽快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温半夏没说话。
她沉默着,低下头,别开了眼。
葱白的十指,无意识攥紧了怀里的那件黑色外套。
吴常叹了口气。
他们做鬼差的,最怕的,不是没及时把死掉的鬼魂带入黄泉,而是它们游荡于世、没有管束,爱恨贪嗔痴蔓延,祸及了更多无辜的人的一生。
时间,可以治愈所有的伤痛——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微风拂过。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苏醒。主厅变得逐渐热闹起来。
温半夏不想说一句话,只是抱着那件黑色外套,拖着自己的行李,走出了门外,坐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朝着远处的港口眺望,看海天相接的澄澈远方。
——白清川的阵法终止之后,白墓岛不再下雪。
可他的尸骨,仍埋在这里,埋了整整十二年。
甚至,直到今天,他仍然背负着四条人命,是一个失踪的在逃连环杀人犯……
即使温暖的阳光照拂她身,温半夏依然感到心底弥漫着无法挥散的寒意。
白墓岛上的雪停了,她心底的雪,却没有停。
——或许,永远也不会停了。
*
温半夏缓缓低下头,拨通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