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如焚索性闭上了眼,不看她,只一门心思地深深吻着。
绵长而深情的吻, 化解了孟小草的所有杂念……终于,她在他唇齿缝隙间低低喘。息,双腿也软得几乎无法支撑在地面上,整个人完全靠在他怀里。
冷如焚, 是她年少时那样喜欢的人呀……
即使她仍不知道,如今自那其中苏醒的, 究竟是阿炎本人,还是什么自以为是阿炎的东西……
他都是她曾经那样喜欢过的人呀……
她根本就无法抗拒这个吻。
许久之后,当冷如焚略微抬首, 薄唇微微颤抖着,不舍地离开她唇瓣时,她的双眼已然化成一汪春水,迷蒙地望着他。
“阿炎……对不起……”
她低声说着,那句迟来的道歉。
冷如焚的身躯,骤然僵硬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低声问:
“什么意思?”他越发咬紧了牙关,本已息怒的双眼,又燃起一团幽暗的冷火,“喜欢他?”
孟小草怔住,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什、什么?”
冷如焚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突起几道青筋:
“为什么道歉……因为他?”
他艰难地说出最后三个字。灰败的瞳孔,牢牢锁定着她,像是在等待一句即将从天而降的、无比残忍的判决。
孟小草微微张口,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愕然瞪大眼,连忙摆手:
“没、没有呀……跟魇没有关系!我道歉,是因为昨天……昨天,我不应该就那样跑开,对不起,阿炎。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她话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重点不大对。
现在的重点……好像不是昨天她有没有跑掉的问题……
而是冷如焚……在魇吻她的时候,就那么醒了过来……
她说着说着,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心虚,忍不住看着冷如焚难测的表情,缓缓咽了口唾沫。
冷如焚微眯着眼看她,良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颤抖着,将她拥进怀里。
孟小草被裹在那坚实温热的胸膛,瞪大了眼,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刚才……难道是以为她喜欢上了魇,要与他划清界限么?
所以现在,才会一副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模样。
孟小草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这一刻,好像说什么也不对。
她迟疑了一瞬,悄悄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柔软的掌心底下,那人硬实的后腰,竟就这么震颤了一下。
刹那间,孟小草有些恍惚。
她……果真值得他这样珍贵的、小心翼翼的爱么?
自从父母走后,孟小草再没遇到过会这样怜惜她的人,一时间,心底软了一片,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可是现在……她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你……”她脸颊贴在他胸前,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般,轻声开口,“真的活了过来……真的是阿炎么?”
她必须要确认清楚,冷如焚,果真是那个“冷如焚”,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我,”冷如焚的嗓音微微发哑,“从一开始就是我。很多很多年前,站在三生树底下,看着你在我面前说傻话,却无法回应的……也是我。”
孟小草动作一顿,脸颊顿时通红。
——看来,是冷如焚无误了。
他怎么会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还偏偏挑这样的傻事来记。
“不许记得那种事!”
她低声抗议。
冷如焚低低笑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孟小草才想说那时候的自己看起来傻乎乎的,一抬头,瞥见他了然勾唇的模样,便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原因,只不过在逗她自己开口说出来罢了。
她扁了扁嘴,轻哼一声,别开头。
想了想,又觉得吃了亏,连忙回过头,直勾勾瞪着他,一字一顿道:
“现在立刻,马上忘记!”
冷如焚低声说:
“我怎么舍得。”
孟小草呼吸一窒,缓缓低下头,脸颊瞬间热得透顶。
女孩红扑扑的小脸,格外惹人垂涎。
冷如焚眸色暗了一瞬,薄唇靠近,轻轻在她柔软的脸颊啄吻一下。
——这一瞬间,余光微微下落,瞥见她颈间那些魇刻意留下的吻痕,满眼的柔情,化作阴冷的妒火。
孟小草没察觉他情绪的瞬间变化,脸颊反而因他极清浅的一吻,变得更红了。
“在今天以前,我还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她
喃喃着说,缓缓抬头,眼底落满了三生花晶莹剔透的银辉。
——可是这一天,她不仅见到了三生花雨,还与冷如焚在这场花雨下拥吻。
她倾向于认为这是临死前大脑为自己编织的一场幻梦。可偏偏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真实,冷如焚那清冷锋利的下颌线就在她面前,如缎的银发覆在她肩膀,唇角仍传来丝丝的疼痛和血腥味……他离她那么近,那么近……那是过去的她从来不敢想象的距离……
冷如焚心中那扭曲的火焰,撞见她眼底清亮美丽的光芒,只觉得又爱,又痛,又妒。
他闭了闭眼,试图浇息那扭曲的妒火——魇在他的身体里。他与祂共享着这具身体,共享着《血雨江湖》,正因如此,他才能重新活过来,重新见到她……
他们是盟友,不是敌人——他用尽所有的理智,再三对自己说。
冷如焚久久的沉默,令孟小草有些困惑。
她歪了歪头,望着他隐忍紧闭着的眼,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在经受某种痛苦……不由得轻轻摸摸他脸颊,低声问:
“阿炎,阿炎,你怎么了?”
冷如焚清冷的面色,出现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就在孟小草担忧到极点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唇角勾起,如往常一般,淡淡道:
“我没事。”
孟小草眨了眨眼,再次确认:
“真的吗?”
冷如焚略一点头,移开视线,试图不去注意她嫩白的肌肤之间,那片极尽挑衅的、碍眼的红色。
孟小草定定望了他一会儿,缓缓摇头:
“你有事。”
冷如焚微微一僵。
孟小草抿了抿唇,低下头,轻轻捧起他青筋毕露的右手,送到他面前:“拳头攥得这么紧,青筋都起来了……”
她拧起细细的眉,担忧地望着他:
“阿炎,你是不是生病了?”
第122章
冷如焚眸光微微一颤, 落在女孩纠结担忧的神情。
她说他——病了?
是啊。
他怎么不是生病呢?
若不是病入膏肓、走火入魔……此时此刻,他怎能站在这里,面对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被她这样殷切地凝视着、关心着。
冷如焚敛了眼睫, 缓缓勾唇, 却是摇摇头, 将那深不见底的思绪,轻飘飘地一句话带过:
“三生树上冷些。我们下去。”
孟小草一怔, 盯了冷如焚一会儿,犹豫着, 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阿炎,也会觉得冷吗?”
“……”
冷如焚幽幽望她一眼,神色难辨。
良久, 扯开了话题:
“我们走。”
孟小草只觉得那人身子一低, 同时, 膝弯有什么东西卷了上来。下一秒,冷如焚便将她整个人抄起,横抱在怀里, 从树上掠了下去。
风是有些凉。孟小草靠在冷如焚臂弯里,缩了缩,转过身,躲了些风, 才舒服一些。
如缎的银发,随风飘覆在她身前。她悄悄拈起一簇滑而沉的, 在指尖揉搓了一下,心底溢满了好奇。
“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全然无二……”她喃喃着说,“连阿炎的头发丝, 也那样逼真。”
冷如焚说:
“《血雨江湖》,已不是原来的《血雨江湖》了。”
他抱着她落了地,才不舍地略微松开。
也就是在这时,孟小草才看清了,三生树底下的状况。
只见三生树那十几人才可合抱的巨大树干上,爬满了紫色的异藤。那异藤粗壮覆满鳞片,叶如残损蝶翼,泛着层叠的暗紫光芒,仿佛紫色异火的余烬。
那异藤与三生树相生相依,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向上生长。看起来,再过不了多久,便会将整个树干包裹在内。